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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修川/All】圈养实录 21

我不是坑王,我不是坑王,我不是坑王(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
前面的20章都在lofter,简介就是:攻攻们,你们全都这么任性!——论如何改造(吃掉)少年犯。凸!


二十一


护士和设备科值班的站在设备间的门口敲门,敲到后面都变成拍了,也没有人答应。值班的是部队转业,警惕性比较高,关照护士说:“你快去拿钥匙,叫警卫来。我守在这里。”最近都在严查整风,大家都小心翼翼,护士想想刚才正是自己把检修工一个人放在这儿的,心里剧烈打起鼓来,连连答应。巧的是护士正待要走,设备间的门倒是“啪嗒”打开了,刚才护士带过来的检修工没什么变化的从门后面现出身影,还是拎着检修用的工具箱。
护士松了一口气,没等值班的说话,也是为了堵住自己的疏忽,连珠炮似的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叫你等着怎么自己进去了?进去了为什么还锁门?敲这么久又不开?”
检修工只简单回答了她的问题:“噪音大,会影响领导。”噪音大当然一时半会也听不见敲门声。线路维修有时候也需要焊接,这个解释也算是可行的。设备科值班人员还要再问,高耸的疗养院大楼里飘出新闻联播熟悉的声音,护士急于把这件事了了,摆出不追究的姿态说:“知道都是领导,做事还这么随便!快去门卫登记出去,下次可换个人来。”
检修工也没有再说话,跨过他们中间就朝外走,设备科的人动了想拦住的心思也来不及。检修工大步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说话声、然后是脚步声,似乎是有警卫来了。脚步声沿着他的方向追来,检修工快步走到门口,门卫正慢悠悠的等在那里准备登记和领车,检修工几步小跑跨过他身边的围栏就翻了出去,门卫还来不及说:“你的车……”身后的几个警卫立刻吹响了警哨:“不要跑!站住!”
疗养院大门外是空旷的卫星城马路,到了夜晚加上寒气逼人的阴雨天,路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检修工奔到马路中间,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迎面开来,陡然打开远光灯把检修工身后晃得白茫茫一片。追来的警卫冷不防全都给刺花了眼,正在这当口,解放牌大卡车来了个90°大转弯,一边的车门“嘭”得打开,司机用力招手说:“快上来!”
就算灯光带来的幻影未尽,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也能清清楚楚的认出来,正是几天前在东城大厦的围捕里,中了枪滚下楼梯的小王。

小王的脑袋上还厚厚的缠着绷带,一只手活动起来也不利落,看上去胸前还带着夹板。卢剑星上了车,小王只说了句:“安全带。”解放车就核弹一样轰出去了,感觉上简直比劳斯莱斯都拉风十倍。小王用力踩油门拐到小路,又从小路开上了黑漆漆的省道,才往外送了一口气。卢剑星脱下检修工的蓝布衣团成一团给他,小王愣了一愣,脑门上凉凉的、又疼嗖嗖,才意识到脑袋上渗血了。小王接过衣服随便揩了揩,也不看卢剑星,指着脑袋说:“这里是皮外伤,摔下楼梯撞的,不是开刀,不要紧,死不了的。”
卢剑星说:“你没事就好。”
这是一句挺普通的关心的话,对于大难不死来说多少还有点不够激动的平淡,但正因为普通,又显得任何感恩不尽谢天谢地都不那么真诚。小王忽然转动方向盘冲进了路边的田野小道,猛得踩下了刹车。大卡车的轮胎轧过麦秆地轰隆隆的归于寂静,连车灯都熄灭。
小王说:“你没事……就好。”没等卢剑星说话,小王就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任何人犯罪,都不应该逃脱制裁。”
卢剑星说:“是。”小王摸着脑袋说:“这时候我倒要和小朱一样了。小朱感情太丰富,其实不适合当警察。本来我也不想的,这个时代早就不一样了,有很多条路可以实现人生价值。”
这是社会的现实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谁都不能反对。小王说:“我独立办的第一个案子,嫌疑人十三岁就开始作案,有钱了就找所谓女朋友,也不懂避孕,十七岁不到已经生了两个孩子,都遗弃了。过了十八岁,终于抢劫杀了人。看到这种人就觉得人嘛,本性都是傻的、恶的。”
小王说:“但你是一个好人。小朱常常说,要是没有你,钱这么少,他早就不干了。小朱把你当成偶像,觉得变成你这样的人,是一件很好的事、一件很酷的事。”
小王和小朱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新一代的高材生。小王接着说:“我在病房里躺了两天,迷迷糊糊的……哦,本来绝对也是要壮烈了,但那天正好把结婚对戒放兜里了,包装被弹壳打得粉碎,戒指变形连着弹壳插进了胸口,被肋骨卡住了,捡回一条命。”
卢剑星没有说话。小王虽然带着夹板包着绷带,腰上仍然别着对讲机。小王的手在对讲机上荡了荡,还是放到方向盘上说:“卢队,我带你去警局吧。”
这句话听上去带着询问的意思,却并不是询问句,但也没有强迫的意思。小王说:“关于王雪松这个身份,我的怀疑没有及时向你汇报,是我的不对。这两天我和技术科的那几个宅男仔细研究比对,和你的出入还是很大的,不能由此认定你就是对方。卢队,我的意思是,任何问题都要通过程序来解决,你们相信正义,我们相信程序。任何人都不能违反程序,即使他是正义的。你能理解我吗?”
在卢剑星当警察的时候,学历都是专科,那时候也没什么人要当,传统里捕快和戏子都不是什么好行业。小王和小朱晚了十几年,已经完完全全不一样了,从教育到思想,都形成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卢剑星还是没有说话,这让小王觉得没着落的同时头又疼起来,不仅头疼,连折裂的肋骨都疼得发酸。卢剑星的手落到了他的腰上,本着长久以来条件反射的信任,小王动都没有动。卢剑星抽出了他的对讲机,摁下按钮,指示灯变成了绿色,卢剑星说:“我是卢剑星。在203省道柳叶荡交叉口。”
小王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对讲机。对讲机里沙沙安静了快有半分钟,一个听上去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确认位置。还有没有别人,OVER。”
仍然是上次协同抓捕的特警队长。卢剑星说:“没有。”
对讲机里语气永远机械的冷冰冰硬邦邦:“放下武器,留在原地。重复一遍,放下武器,留在原地。OVER。”
卢剑星说:“没有武器。我申请见赵总队长。”
对讲机又沉默了半晌:“COPY。OVER。”
绿灯马上就灭了。小王的手慢慢从对讲机上抽回去。小王说:“卢队,其实我没有希望……你会答应。”
卢剑星说:“你承办的那个案子我也看过,不能说案犯生来就是恶性的,这和接触的人、还有接触的人的哪一面都有关。通常谁和他时间最大、对他影响最大,他就接受谁的行为方式。案犯本身儿时被遗弃,青少年时期多数在看守所,缺乏监护人,他受到的影响始终是恶性的。这一点制度上也一定要改善。”
小王不吭声了,过了一会说:“卢队,一代会比一代好的。”
有再多对年轻警员包括对年轻人的批评,卢剑星始终都这么相信,一代会比一代好的。他的手摸到了裤缝里,是一支录音笔。一代也会把上一代的光辉和痛苦忘记,任何人想要留住时间都是痴心妄想。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沈炼,夜风里少年柔软的唇和闪着星星希望的眼睛。那“-5个月”就像留在纸上的字迹一样,连同岁月和责任的刻痕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沈炼坐在公安局的警车,几辆警车正在开往张大夫家偏远的砖石房。他在镇公安局对面坐了半天靳一川也没有出现,公安局往里往外都没半点影子,沈炼就掏出手机打了110。要说沈炼也不是傻瓜,靳一川历来那些花花肠子要说沈炼都不知道,那也未免太智障了,至少有50%是妥妥能戳爆的,但沈炼懒得和他计较——或许有一天,他们真的会生活一辈子,谁知道呢。至少在遇见靳一川之后,他的人生里才有了同伴,才有了一点点安稳、一点点温暖。
他本来应该担心靳一川的,但是他在想着卢剑星。他觉得卢剑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以沈炼的认知来说,只有喜欢他,才会对他好,不管是什么样的喜欢,不管喜欢他什么,就像生他的男人曾经喜欢他妈妈一样。不一样的是,他也莫名其妙的跟喜欢他,这种喜欢还不是为了钱,大概是他从小想象中成年男人的样子,既像是情人又像是爸爸……或许他妈妈也从来不是为了钱。沈炼这个时候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妈永远都不开心还死得早,他开始后悔不听她的话不好好读书出去打架。她的人生失去了希望,连孩子都没能带来什么希望。沈炼忽然觉得她一定很伤心,这种伤心就像是廉价的假大衣,勉强的洗着、遮着劣质的线头,慢慢的一层一层全身都发了霉,在冬天的太阳底下晒。现在他感觉到了,一模一样的。但她早就已经走了,再也不管他了。
沈炼抹了把脸,脸上都是水。他用力把脸上的水都蹭掉了,旁边的警察坐了两排,正在讨论抓捕报告方案,不能让他们看到。不管怎样他马上就要成年了,要像一个成年人,至于会变成一个怎么样的成年人,沈炼自己也不知道。
偏僻的乡镇上警车一路畅通无阻,下雨泥泞的乡间路倒是制造了不少阻碍。大约开了有半个多小时,警车停在一片榆树林前,树林后面就是张大夫家的砖房了。旁边的警察问:“是这里吗?”沈炼说:“嗯。”为了保护也防止发生意外,沈炼是不能下车的,就由坐在旁边的警察陪着。前一辆车的便衣下去了两个,雨越下越大,外面的景物都扭曲着模糊了一片。过了没多久,车窗外忽然喧哗起来,越来越多的警察下了车。沈炼用袖子擦玻璃,还是看不清。沈炼觉得有点不对了:“怎么了?”
旁边的警察没有回答,可能也是还没明白。沈炼拉开车门,雨幕里都是警服的影子,树林深处的砖瓦房远远看去没了窗户,连门都垮了一半,在风雨里摇摇欲坠。沈炼说:“靳一川!”
沈炼打架和逃跑都算半个专家,旁边的警察一时疏忽,来不及抓住沈炼就让他跑了。沈炼跳下车跑进了小树林,雨幕像是钝了的刀锋割在脸上……靳一川第一次遇见沈炼的时候是个冷得心尖疼的冬天夜晚,那时候沈炼十五岁,靳一川只有十四,十五岁的沈炼发现十四岁的靳一川在偷电线,沈炼还没想打他,靳一川已经掏出了把铅笔刀,沈炼说:“你怎么不会被电死?”靳一川竖了半天铅笔刀,最后默默收回去了,从口袋里摸了半个苹果,一看就是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一笑露出掉了的犬牙洞洞,很慷慨的说:“吃吗?”……那晚上靳一川偷了好几捆电线,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够进去好久的了,也竟然没被电死。清晨靳一川还请沈炼吃了根热腾腾的油条,说是望风钱,以后过上好日子也不会忘了他。那根脏兮兮油条的香味沈炼至今都没有忘记,从没有人给他做油条吃,太好吃了。
沈炼一脚深一脚浅的跑到破烂的砖房门口,连绵的阴雨模糊了他的视线,砖房的天井里有蜿蜒的血水淌了一大片,血水的来源处有警察团团围着,里面又有警察抱出了裹着大衣的女孩,从大衣外面只可以看见女孩子赤裸的脚踝。靳一川正躺在天井湿淋淋的地上,一动不动。沈炼踉跄的跑过去打了他一耳光,靳一川的脑袋歪了,脸还是烫的。他没事,看上去也是刚来不久。沈炼说:“靳一川!”又狠狠给了他两巴掌。
靳一川突然说:“别打了。”沈炼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靳一川的头发里浸满了水,湿漉漉的像是阴沟里的拖把。靳一川说:“二哥,太冷了,我心尖疼。”
沈炼用力把他抱住,他觉得靳一川是哭了,哭得他肩膀上都是眼泪,绝对不是雨。眼泪那么烫,沈炼甚至害怕他哭完了心就跳不动了。沈炼说:“不冷。我陪着你,我永远都会陪着你的。”

张大夫的遗体被裹着白布抬上了车,靳一川爬到警车上的时候也没有裹毛毯,因为冷浑身发抖。沈炼抽了条大衣给他,靳一川也不在乎,反而在裤带里掏,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张早已被雨水和帆布揉烂了的废纸,看上去是一张火车票。靳一川突然说:“二哥,那个警察要是真能没事,你去找他吧,他是个死脑筋,不会不管你的。你也不要太傻逼,就把他当中期饭票,让他供你上大学就行了,能占的便宜千万不要放过,最好唬得他把房子也给你……”
靳一川的圆圆脸冻得发白,说话的声音却没有抖。沈炼觉得他太正常了,正常得完全不正常:“都是混蛋。我们一起过,一起挣钱。谁都不需要管。”
靳一川笑了一下,沈炼的耳朵里传来呲呲的声音,是靳一川在撕那张火车票。靳一川把那张火车票撕得粉粉碎飘在地上,靳一川说:“能吗?”
沈炼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沈炼只能说:“他有病,不是你的错。”他避免提起丁修这个名字,靳一川也一定一定不想听见。
没想到靳一川说:“我师兄怎么有病了?”
沈炼愣了一愣,这竟然像是维护、更好像是反驳。靳一川很认真的说:“他没有病,他是个天才,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的不过是东西,有趣一点的,就是玩具。玩具玩坏了,也不过很可惜。这个道理下面,他连错都没有,怎么会有病。”
要不是靳一川一本正经的样子,沈炼简直以为靳一川脑袋也进了水。靳一川还在继续:“你要是想不通,就把自己想成一只猫,比较漂亮的猫,我是一只狗,狗跑了就去逗逗猫,时不时打打狗屁股,不可以吗?很正常啊……”
沈炼忽然觉得畏怯,沈炼说:“你不要说了。”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要说了。”这种畏怯让他觉得偷电线烂苹果好吃的油条这种事都是他臆想出来的,连靳一川都是他臆想出来的,马上就要失去了。
靳一川又从怀里掏了包塑料纸,塑料纸就是最普通的用来包食品的那种,现在塑料纸里只有一滩烂泥。沈炼的鼻子里冒进了一股特别的味道,这味道混合着烂泥他也闻得出来,是葡萄。
靳一川把满满的一层烂泥贴在脸上,就像枕着女孩子温柔的手,也不怕脏。靳一川默默枕了一会说:“二哥,我本来想等我有钱了,会让你过得好的。但现在不行了。他连葡萄都不给我吃,太过分了。我总算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我死,就是他死,没有第三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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