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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修川/All】圈养实录 21

我不是坑王,我不是坑王,我不是坑王(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
前面的20章都在lofter,简介就是:攻攻们,你们全都这么任性!——论如何改造(吃掉)少年犯。凸!


二十一


护士和设备科值班的站在设备间的门口敲门,敲到后面都变成拍了,也没有人答应。值班的是部队转业,警惕性比较高,关照护士说:“你快去拿钥匙,叫警卫来。我守在这里。”最近都在严查整风,大家都小心翼翼,护士想想刚才正是自己把检修工一个人放在这儿的,心里剧烈打起鼓来,连连答应。巧的是护士正待要走,设备间的门倒是“啪嗒”打开了,刚才护士带过来的检修工没什么变化的从门后面现出身影,还是拎着检修用的工具箱。
护士松了一口气,没等值班的说话,也是为了堵住自己的疏忽,连珠炮似的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叫你等着怎么自己进去了?进去了为什么还锁门?敲这么久又不开?”
检修工只简单回答了她的问题:“噪音大,会影响领导。”噪音大当然一时半会也听不见敲门声。线路维修有时候也需要焊接,这个解释也算是可行的。设备科值班人员还要再问,高耸的疗养院大楼里飘出新闻联播熟悉的声音,护士急于把这件事了了,摆出不追究的姿态说:“知道都是领导,做事还这么随便!快去门卫登记出去,下次可换个人来。”
检修工也没有再说话,跨过他们中间就朝外走,设备科的人动了想拦住的心思也来不及。检修工大步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说话声、然后是脚步声,似乎是有警卫来了。脚步声沿着他的方向追来,检修工快步走到门口,门卫正慢悠悠的等在那里准备登记和领车,检修工几步小跑跨过他身边的围栏就翻了出去,门卫还来不及说:“你的车……”身后的几个警卫立刻吹响了警哨:“不要跑!站住!”
疗养院大门外是空旷的卫星城马路,到了夜晚加上寒气逼人的阴雨天,路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检修工奔到马路中间,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迎面开来,陡然打开远光灯把检修工身后晃得白茫茫一片。追来的警卫冷不防全都给刺花了眼,正在这当口,解放牌大卡车来了个90°大转弯,一边的车门“嘭”得打开,司机用力招手说:“快上来!”
就算灯光带来的幻影未尽,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也能清清楚楚的认出来,正是几天前在东城大厦的围捕里,中了枪滚下楼梯的小王。

小王的脑袋上还厚厚的缠着绷带,一只手活动起来也不利落,看上去胸前还带着夹板。卢剑星上了车,小王只说了句:“安全带。”解放车就核弹一样轰出去了,感觉上简直比劳斯莱斯都拉风十倍。小王用力踩油门拐到小路,又从小路开上了黑漆漆的省道,才往外送了一口气。卢剑星脱下检修工的蓝布衣团成一团给他,小王愣了一愣,脑门上凉凉的、又疼嗖嗖,才意识到脑袋上渗血了。小王接过衣服随便揩了揩,也不看卢剑星,指着脑袋说:“这里是皮外伤,摔下楼梯撞的,不是开刀,不要紧,死不了的。”
卢剑星说:“你没事就好。”
这是一句挺普通的关心的话,对于大难不死来说多少还有点不够激动的平淡,但正因为普通,又显得任何感恩不尽谢天谢地都不那么真诚。小王忽然转动方向盘冲进了路边的田野小道,猛得踩下了刹车。大卡车的轮胎轧过麦秆地轰隆隆的归于寂静,连车灯都熄灭。
小王说:“你没事……就好。”没等卢剑星说话,小王就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任何人犯罪,都不应该逃脱制裁。”
卢剑星说:“是。”小王摸着脑袋说:“这时候我倒要和小朱一样了。小朱感情太丰富,其实不适合当警察。本来我也不想的,这个时代早就不一样了,有很多条路可以实现人生价值。”
这是社会的现实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谁都不能反对。小王说:“我独立办的第一个案子,嫌疑人十三岁就开始作案,有钱了就找所谓女朋友,也不懂避孕,十七岁不到已经生了两个孩子,都遗弃了。过了十八岁,终于抢劫杀了人。看到这种人就觉得人嘛,本性都是傻的、恶的。”
小王说:“但你是一个好人。小朱常常说,要是没有你,钱这么少,他早就不干了。小朱把你当成偶像,觉得变成你这样的人,是一件很好的事、一件很酷的事。”
小王和小朱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新一代的高材生。小王接着说:“我在病房里躺了两天,迷迷糊糊的……哦,本来绝对也是要壮烈了,但那天正好把结婚对戒放兜里了,包装被弹壳打得粉碎,戒指变形连着弹壳插进了胸口,被肋骨卡住了,捡回一条命。”
卢剑星没有说话。小王虽然带着夹板包着绷带,腰上仍然别着对讲机。小王的手在对讲机上荡了荡,还是放到方向盘上说:“卢队,我带你去警局吧。”
这句话听上去带着询问的意思,却并不是询问句,但也没有强迫的意思。小王说:“关于王雪松这个身份,我的怀疑没有及时向你汇报,是我的不对。这两天我和技术科的那几个宅男仔细研究比对,和你的出入还是很大的,不能由此认定你就是对方。卢队,我的意思是,任何问题都要通过程序来解决,你们相信正义,我们相信程序。任何人都不能违反程序,即使他是正义的。你能理解我吗?”
在卢剑星当警察的时候,学历都是专科,那时候也没什么人要当,传统里捕快和戏子都不是什么好行业。小王和小朱晚了十几年,已经完完全全不一样了,从教育到思想,都形成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卢剑星还是没有说话,这让小王觉得没着落的同时头又疼起来,不仅头疼,连折裂的肋骨都疼得发酸。卢剑星的手落到了他的腰上,本着长久以来条件反射的信任,小王动都没有动。卢剑星抽出了他的对讲机,摁下按钮,指示灯变成了绿色,卢剑星说:“我是卢剑星。在203省道柳叶荡交叉口。”
小王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对讲机。对讲机里沙沙安静了快有半分钟,一个听上去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确认位置。还有没有别人,OVER。”
仍然是上次协同抓捕的特警队长。卢剑星说:“没有。”
对讲机里语气永远机械的冷冰冰硬邦邦:“放下武器,留在原地。重复一遍,放下武器,留在原地。OVER。”
卢剑星说:“没有武器。我申请见赵总队长。”
对讲机又沉默了半晌:“COPY。OVER。”
绿灯马上就灭了。小王的手慢慢从对讲机上抽回去。小王说:“卢队,其实我没有希望……你会答应。”
卢剑星说:“你承办的那个案子我也看过,不能说案犯生来就是恶性的,这和接触的人、还有接触的人的哪一面都有关。通常谁和他时间最大、对他影响最大,他就接受谁的行为方式。案犯本身儿时被遗弃,青少年时期多数在看守所,缺乏监护人,他受到的影响始终是恶性的。这一点制度上也一定要改善。”
小王不吭声了,过了一会说:“卢队,一代会比一代好的。”
有再多对年轻警员包括对年轻人的批评,卢剑星始终都这么相信,一代会比一代好的。他的手摸到了裤缝里,是一支录音笔。一代也会把上一代的光辉和痛苦忘记,任何人想要留住时间都是痴心妄想。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沈炼,夜风里少年柔软的唇和闪着星星希望的眼睛。那“-5个月”就像留在纸上的字迹一样,连同岁月和责任的刻痕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沈炼坐在公安局的警车,几辆警车正在开往张大夫家偏远的砖石房。他在镇公安局对面坐了半天靳一川也没有出现,公安局往里往外都没半点影子,沈炼就掏出手机打了110。要说沈炼也不是傻瓜,靳一川历来那些花花肠子要说沈炼都不知道,那也未免太智障了,至少有50%是妥妥能戳爆的,但沈炼懒得和他计较——或许有一天,他们真的会生活一辈子,谁知道呢。至少在遇见靳一川之后,他的人生里才有了同伴,才有了一点点安稳、一点点温暖。
他本来应该担心靳一川的,但是他在想着卢剑星。他觉得卢剑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以沈炼的认知来说,只有喜欢他,才会对他好,不管是什么样的喜欢,不管喜欢他什么,就像生他的男人曾经喜欢他妈妈一样。不一样的是,他也莫名其妙的跟喜欢他,这种喜欢还不是为了钱,大概是他从小想象中成年男人的样子,既像是情人又像是爸爸……或许他妈妈也从来不是为了钱。沈炼这个时候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妈永远都不开心还死得早,他开始后悔不听她的话不好好读书出去打架。她的人生失去了希望,连孩子都没能带来什么希望。沈炼忽然觉得她一定很伤心,这种伤心就像是廉价的假大衣,勉强的洗着、遮着劣质的线头,慢慢的一层一层全身都发了霉,在冬天的太阳底下晒。现在他感觉到了,一模一样的。但她早就已经走了,再也不管他了。
沈炼抹了把脸,脸上都是水。他用力把脸上的水都蹭掉了,旁边的警察坐了两排,正在讨论抓捕报告方案,不能让他们看到。不管怎样他马上就要成年了,要像一个成年人,至于会变成一个怎么样的成年人,沈炼自己也不知道。
偏僻的乡镇上警车一路畅通无阻,下雨泥泞的乡间路倒是制造了不少阻碍。大约开了有半个多小时,警车停在一片榆树林前,树林后面就是张大夫家的砖房了。旁边的警察问:“是这里吗?”沈炼说:“嗯。”为了保护也防止发生意外,沈炼是不能下车的,就由坐在旁边的警察陪着。前一辆车的便衣下去了两个,雨越下越大,外面的景物都扭曲着模糊了一片。过了没多久,车窗外忽然喧哗起来,越来越多的警察下了车。沈炼用袖子擦玻璃,还是看不清。沈炼觉得有点不对了:“怎么了?”
旁边的警察没有回答,可能也是还没明白。沈炼拉开车门,雨幕里都是警服的影子,树林深处的砖瓦房远远看去没了窗户,连门都垮了一半,在风雨里摇摇欲坠。沈炼说:“靳一川!”
沈炼打架和逃跑都算半个专家,旁边的警察一时疏忽,来不及抓住沈炼就让他跑了。沈炼跳下车跑进了小树林,雨幕像是钝了的刀锋割在脸上……靳一川第一次遇见沈炼的时候是个冷得心尖疼的冬天夜晚,那时候沈炼十五岁,靳一川只有十四,十五岁的沈炼发现十四岁的靳一川在偷电线,沈炼还没想打他,靳一川已经掏出了把铅笔刀,沈炼说:“你怎么不会被电死?”靳一川竖了半天铅笔刀,最后默默收回去了,从口袋里摸了半个苹果,一看就是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一笑露出掉了的犬牙洞洞,很慷慨的说:“吃吗?”……那晚上靳一川偷了好几捆电线,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够进去好久的了,也竟然没被电死。清晨靳一川还请沈炼吃了根热腾腾的油条,说是望风钱,以后过上好日子也不会忘了他。那根脏兮兮油条的香味沈炼至今都没有忘记,从没有人给他做油条吃,太好吃了。
沈炼一脚深一脚浅的跑到破烂的砖房门口,连绵的阴雨模糊了他的视线,砖房的天井里有蜿蜒的血水淌了一大片,血水的来源处有警察团团围着,里面又有警察抱出了裹着大衣的女孩,从大衣外面只可以看见女孩子赤裸的脚踝。靳一川正躺在天井湿淋淋的地上,一动不动。沈炼踉跄的跑过去打了他一耳光,靳一川的脑袋歪了,脸还是烫的。他没事,看上去也是刚来不久。沈炼说:“靳一川!”又狠狠给了他两巴掌。
靳一川突然说:“别打了。”沈炼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靳一川的头发里浸满了水,湿漉漉的像是阴沟里的拖把。靳一川说:“二哥,太冷了,我心尖疼。”
沈炼用力把他抱住,他觉得靳一川是哭了,哭得他肩膀上都是眼泪,绝对不是雨。眼泪那么烫,沈炼甚至害怕他哭完了心就跳不动了。沈炼说:“不冷。我陪着你,我永远都会陪着你的。”

张大夫的遗体被裹着白布抬上了车,靳一川爬到警车上的时候也没有裹毛毯,因为冷浑身发抖。沈炼抽了条大衣给他,靳一川也不在乎,反而在裤带里掏,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张早已被雨水和帆布揉烂了的废纸,看上去是一张火车票。靳一川突然说:“二哥,那个警察要是真能没事,你去找他吧,他是个死脑筋,不会不管你的。你也不要太傻逼,就把他当中期饭票,让他供你上大学就行了,能占的便宜千万不要放过,最好唬得他把房子也给你……”
靳一川的圆圆脸冻得发白,说话的声音却没有抖。沈炼觉得他太正常了,正常得完全不正常:“都是混蛋。我们一起过,一起挣钱。谁都不需要管。”
靳一川笑了一下,沈炼的耳朵里传来呲呲的声音,是靳一川在撕那张火车票。靳一川把那张火车票撕得粉粉碎飘在地上,靳一川说:“能吗?”
沈炼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沈炼只能说:“他有病,不是你的错。”他避免提起丁修这个名字,靳一川也一定一定不想听见。
没想到靳一川说:“我师兄怎么有病了?”
沈炼愣了一愣,这竟然像是维护、更好像是反驳。靳一川很认真的说:“他没有病,他是个天才,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的不过是东西,有趣一点的,就是玩具。玩具玩坏了,也不过很可惜。这个道理下面,他连错都没有,怎么会有病。”
要不是靳一川一本正经的样子,沈炼简直以为靳一川脑袋也进了水。靳一川还在继续:“你要是想不通,就把自己想成一只猫,比较漂亮的猫,我是一只狗,狗跑了就去逗逗猫,时不时打打狗屁股,不可以吗?很正常啊……”
沈炼忽然觉得畏怯,沈炼说:“你不要说了。”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要说了。”这种畏怯让他觉得偷电线烂苹果好吃的油条这种事都是他臆想出来的,连靳一川都是他臆想出来的,马上就要失去了。
靳一川又从怀里掏了包塑料纸,塑料纸就是最普通的用来包食品的那种,现在塑料纸里只有一滩烂泥。沈炼的鼻子里冒进了一股特别的味道,这味道混合着烂泥他也闻得出来,是葡萄。
靳一川把满满的一层烂泥贴在脸上,就像枕着女孩子温柔的手,也不怕脏。靳一川默默枕了一会说:“二哥,我本来想等我有钱了,会让你过得好的。但现在不行了。他连葡萄都不给我吃,太过分了。我总算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我死,就是他死,没有第三条路了。”

【大二/修川/All】圈养实录 20

接上,关于师兄是这么大(用手比)一个王八……这件事,也都是作者的错,怪我就好了(雷退遁)。
另这真是费了吃奶的劲才从 @守门员莉莉安 手里捡回来卢sir的背影和节操 ,快来魔高一丈q( ̄(oo) ̄)p


二十


破碎的窗台木框上嗒嗒落下几滴水。是下雨了。四小姐苍白的脸和手伏在漆黑的衣服皱褶上,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和谐,就像是冬天战壕里落下的雪。丁修的手伸起来,刚碰到魏延的头发她就如同触电一样弹了起来。四小姐说:“不要碰我。”她的脸色和语气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你太脏。”
丁修说:“我是男人……”四小姐说:“除了干爹,所有的男人都一样脏。”
丁修伸手抓住她的手,他伸手的动作也并不快,但对方就是没有能避开。丁修拉着这只手放上自己的下巴,那里有这几天新长出来的胡渣。丁修说:“对,都一样。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女人。”
四小姐挣开他的手,用了点力,这使得手背上刺痛带来的一点麻痒慢慢的爬上了肢体。四小姐面无表情的说:“干爹准备要走了,这里再也不回来了。你的生死他根本就不关心,但是你拿他的十箱黄金在哪里?”
丁修又像是要睡过去了:“你来找我,他不知道?”
四小姐这一次的回答倒是出乎意料:“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干爹不知道的事。十箱黄金送给你也无所谓。但人世艰辛、去途险恶,有条狗陪着总比没有的好。”
丁修笑了,丁修摇了摇手,手铐叮呤珰琅响。丁修说:“栓着的狗只能配种……你来吗?”
四小姐后退一步。旁边的男人打开了盘在铜管上的手铐。门口的那个拎着皮箱走上来,拉开拉链,皮箱里是一把崭新的伯莱塔92F手枪和弹匣,阴天里闪着迷人的银澄澄的光。连四小姐都似乎被吸引住了。四小姐说:“喜欢吗?”
丁修拿起枪。他的左手仍然在发抖,抖的程度四周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用右手装上弹匣,“咔嚓”一声似乎还是无人能比的干净。
丁修看着自己的手和这把枪。第一次,就像是欣赏着自己的情人。丁修说:“美。”
布帘外面突然传来“哐当”金属翻倒的声音。门边的男人立刻冲过去掀开帘子,帘子外面是掉落在地的铜脸盆和撒了一地的水,铜脸盆兀自在“哐哐”翻转着。四小姐变色:“有人在?”
丁修慢慢的站起来,这么多天以来他像是刚刚睡醒,就算是发抖的手也没有人敢上前一步。丁修说:“有啊。还在报警……”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连成一片,砖房年代久了并不牢固,连接的屋顶开始成片漏水,张嫣躲在厨房的烟囱后面,有水顺着烟囱漏下来,滴到头发上流到颈窝里,冷得发抖。烟囱后面越过两道门就是树林,树林前面停着张大夫的破小卡,小朱在河边上厕所,张大夫可能搬工具搬累了,在小卡上面打盹儿。张嫣擦了擦流到眼睛里的水,从烟囱后面快跑到墙壁前,贴着墙壁赶紧站住。墙后面有脚步声。张嫣露出小虎牙想哭:“一……”,用力咬着嘴唇拼命忍住。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似乎消失了,黑黑的窗口上映出了破小卡的影子,安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张嫣忍着哭慢慢的贴着墙走,墙根上都是漏下来的水,从领口灌到裙底。张嫣的牙齿在打架,没办法只有咬着自己的手背才能不叫出声。……一种她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的安静突然笼罩下来,死一样的,没有任何笑声、玩闹、饭香气和坏爸爸的安静……
拐角背面“呯”一声枪响,张嫣终于“啊”的叫出了声。窗口裂缝里破小卡崎岖可怖的变成了一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丁修从拐角处走出来,用手指擦掉脸颊溅上的血。张嫣睁大眼睛后退了一步,后面是房间的木门,铁锁当啷啷的响。丁修慢慢的走过来,铁锁仍然在响着,不知道是张嫣在发抖还是风吹得木门响。丁修伸手拍在锁上,连带着门上的张嫣都震了一震,震得眼眶里的泪都碎开掉在脸上。
丁修凑上去。张嫣被雨打湿的裙子贴到了他的裤腿。丁修说:“想我吗?”

X市的老干部疗养院建在卫星城,距离市区有60多公里,空气好,人烟稀少。前任市长已经上调了,现任公安局许局长准备退休,尚未卸任,因为身体欠佳已经休养了两三年。也曾有风言风语悄悄说许局长是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呆得太舒服了,不想回来了,不过很快就消饵于无形,徐局长确实身体不好,虽然张英在也能主持工作,但许局长毕竟资格老,没等到他退休张英也不能扶正。这事儿就算张英天天扳着手指头数日子也着急不了。这一天正是X市发生特大疑犯逃亡案子的第三天晚上,疗养院门卫正在看电视。疗养院功能配备那是相当好的,不仅空调采暖齐备,每间都还装了卫星高清电视。新闻报道里语焉不详,只说公安部门联合武警部队正在全力搜捕。还闪过几帧犯罪嫌疑人模糊不清的录像。门卫正想凑上脑袋去看看清楚这胆大包天的犯罪嫌疑人到底长什么样,电视屏幕忽然抖了几抖,“啪嗒”蓝屏了。门卫抓过遥控器左调右调也没调出来,正骂娘呢设备科的打电话过来了,设备科值班是个嗓门粗的:“大概光缆坏了,快叫人来修!”正答应着护士长又打电话过来:“怎么电视坏了,快叫人来修啊,首长要看新闻联播呢!”
门卫嘟囔了两句翻找电话号码,没翻两行电话又响起来,门卫拎起电话说:“知道了,马上……”电话里面却不是设备科也不是哪个首长护士,是一个壮年男人,听声音很可靠。电话里说:“对不起,今天有线进行调整,部分线路出了故障。现在就上门检修。”
看来是有线电视打来的。门卫有气没处使说:“你们怎么搞的,我们这里都是首长!快点来!”电话里说:“就过来。”
果然不到五分钟就有车开到了疗养院门口,车上刷着“XXX有线”几个大字,门卫检查了一下工作卡,照片与人相符,有点似曾相识,但全国似曾相识的人多了,哪能每个都认识。门卫说:“赶紧去吧,不要耽误新闻联播。”车缓缓的开进去,检修工带着工具走下车,跟着一个工作护士来到设备间。护士接了个电话,指着设备间说:“就在这儿,修好了和门卫说一声,让他找设备科检验,不要乱动。”就急急忙忙的走了。检修工等护士走远了,打开工具箱拿出一个长形物体,锁住门,卸开通风窗,爬出来看着夜色里的疗养院大楼。大楼里半数房间都还灯火通明着,只有高层特殊疗养的几间暗着灯。检修工脱掉蓝色工作服,仔细在草丛里塞好,沿着边门的楼梯走上二楼的尽头。二楼以下都是公共区,时而有陌生的探望者走过。检修工打开窗,公共区域监视探头的斜角已经照不见了,他从二楼的窗口翻出去爬上三楼,密密麻麻的空调外机让这种攀爬变得相对简单。许局长的房间在顶层复式的九楼和十楼,为了透风,护士特地把双层隔音的窗户开了一线。检修工慢慢拉开窗玻璃,看了看建筑物脚下的X市。这是个阴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大概十分之一的X市就在脚底下,远远的闪着不夜城的灯红酒绿。
检修工跨进房间,把窗户锁死。房间里顿时寂静一片,只弥漫着被褥和消毒药水的气味。检修工站在床前,高大的人影压在床头。隐隐约约的,床上躺着的人动了一动,突然惊醒:“你是谁?”
许局长蹿出手去按床头的急救铃,抓了个空。许局长情急之下说:“我没有背弃魏组长,不要杀我!”
检修工忽然停下手。许局长歪斜在床头,似乎刚才的挣扎已经耗掉了他半身的力气。门口有护士走过来轻轻问:“首长,有事吗?”检修工的长形物体正放在许局长的肩头,许局长说:“没有……没有。”护士迟疑了一下走开了。许局长喘息着说:“我是快不行了,说和不说都是这一条路,我不会说的。要地震了……请魏组长快走吧,他老人家神通广大,还求他保住……我的妻儿。”
检修工一动不动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长物体挪开,在病床旁探视的凳子上坐下来。许局长佝偻着腰,竟然觉得这个身影似曾相识。检修工脱下帽子放在台几上,帽檐习惯性的90度正对着,端端正正。
卢剑星说:“局长,好久不见了。”
许局长全身跳了一跳,急救铃已经被拉开挂在墙壁上,看许局长也没有这个力气再从床上爬起来。许局长说:“你……”
卢剑星说:“这两天我只想起来一件从前的事,或许没有关系、只是巧合。十六年前我第一天报道的时候,内部警号是X,除了带我的张老没有人知道,张老不久退休、两年前已经去世了,后来的人都不知道,这个警号也有十多年没有用过。可是最近我想起来,局长你那个时候在后勤科分管警务,张老填的表正是你送到我手上的。当时没有拆封,但不一定是同一个信封。”
除了退休的老张,当时的局长也不久调职了。还是后勤的许局长后来连升几级,没过多久就荣升局长。卢剑星后来做了十几年的基层,现在仍然是基层。还是张英升职了很久之后,大队长的位置空缺,卢剑星又办过很多名案、抓捕过不少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当时在周围公安系统已经小有知名度,再加上其他刑警资历实在都不够,才补上的。许局长自从当了局长,以前的事已经没人再提起了,这是十几年来的第一次。许局长冷笑说:“只有你冤枉吗,我在做后勤之前,是省级系统比武第一名……”
卢剑星说:“我做一辈子刑警,不冤枉。”
许局长竟然被他噎住。这句话听上去十分正常、十分普通,也不激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最平实的最让人无话可说。卢剑星说:“谁是‘X’。”
许局长昏暗的眼里终于亮起光来,这似乎也是躺在病榻上两三年来的第一次:“不如这样吧……你放过我,我也放了你……你知道那个账户下面有多少钱,那可是几十箱黄金、几十箱黄金!我告诉你怎么办,你就可以把它带走,我们一起走,我的病这破地方治不了,得去国外……到现在我才想明白,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对和错,什么都靠不住,只要有钱……永远都是对的。”
卢剑星还是坐着。许局长有些激动,蜡黄的脸色在阴暗里泛出潮红,甚至用力伸手想拉住他的袖子。卢剑星慢慢收回手。卢剑星说:“局长,我也想告诉你,这世界上可能对的并不认为对,但错的永远是错的。”

旧事

美死了💖最美的那叫归宿,宿!哎嘿嘿❤
林忆莲:为你我受冷风吹……

占山头:

大哥/二哥


县城低成本小言最后一发




元旦过了,春节还没来。这段日子实在有点尴尬,但也会有种赚到了的侥幸。靳一川年纪轻轻却能很深入地体味这种侥幸。他两手揣兜里在冬季又轻又薄的阳光里晃悠,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兜里有一枚钢镚,他摸出来朝两步外一个坐蓝精灵摇摇车的小孩走过去。那小孩在女人是老虎的背景音乐里摇得兴致高昂。


“一会儿一个不高兴的叔叔过来,你就对他喊沈爷好,喊了我就给你一个镚,好不好?”


靳一川蹲着,把钢镚在小孩眼前晃了晃,那镚居然还闪起了光。


“那我要坐边上的奥特曼。”


“只要你喊了,就让你坐奥蛋。”


“是奥特曼,奥——特——曼。”


靳一川不明白那灰灰红红连个眼珠子都没有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不过他是个很能推己及人的体贴孩子,他小时候也会对一些细小的东西有坚持,那坚持也不被人在乎。


想远了。今天的靳一川确实很多愁善感,一边开心得不得了一边多愁善感。


“奥特曼,奥特曼,行了?你记住我刚才交代的了吗?”


“一个不高兴的叔叔过来,喊沈爷好。”


“诶,真……”


“沈爷好!”


靳一川刚伸出手去想揪揪小孩的脸就被那嘹亮的一嗓子吓回来了。他回头看,发现是卢剑星。


“这不是叔叔,这是伯伯。”靳一川捏了一把小孩,起身对卢剑星欢欢喜喜地喊大哥。


卢剑星笑着应了一声,说自己来帮母亲取代熬的中药,又指不远处的医院大楼问:“你哥陪你来看病?他人呢?”


靳一川还是欢欢喜喜地道:“不是我,来看病的是我哥。我顺道来给小嫣送光盘。张耀扬和张曼玉演的白玫瑰。”


“你哥怎么了?”


“旧伤啦,在老家落下的。”


卢剑星被靳一川欢欢喜喜的样子搞得有些纳闷,心想既然一川这个态度那估计是没什么大事,便也扯起了杂七杂八的。


“还记着冬至那事儿呢?”卢剑星看摇摇车里的小孩,“都说了沈炼那是喝傻了,你不也把那字改成润了?现在撺掇一小孩开你哥玩笑。”


“不是为了上回的事,我和我哥一直都互相闹的。”


卢剑星努力把沈炼钢筋水泥铸成的的表情联系到靳一川说的互相闹上,试了几试还是作罢。


靳一川又说:“叫沈爷多威风,他以前江湖别号就叫这个,我哥也没不高兴。”


“还有江湖名儿啊。”卢剑星笑起来。


“自然,我哥可是把人踹下去才得到的地位。”靳一川也跟着笑。


卢剑星不笑了,他觉得不太对劲儿。他三十三岁,自然不了解年轻人的语言风格被古惑仔系列影响得多深,他只知道他后面那栋楼上有个小伙子曾被追着砍了半条街。那个小伙子身上文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贴的——各种神兽的脑袋,张牙舞爪的,为了让别人老远就能看到,他几乎光了半年膀子。


沈炼没有文身,卢剑星安慰自己,起码腿上没有。


但他突然就被一段积累式蒙太奇冲击了身心。


 


沈炼一把攥起张英的领子。


沈炼一脚踹开自家的门。


沈炼双手拿着吹风机瞄准他。


背景音乐一开始是摇摇车上放的女人是老虎,后来摇摇车停了,背景音就成了沈炼的“得罪了人才跑这来”的台词回放。


 


卢剑星表情一瞬间无比复杂。


靳一川心细,注意到了卢剑星的不对劲,他本想问,结果被身后的小孩叫着要钢镚的动静打断。


他把兜里的一块钱送出去,让那小孩过会儿再喊一次,他再给一块。


卢剑星问:“你哥,原来是做什么的?”


靳一川一边在钱包里翻第二枚钢镚,一边吞吞吐吐道:“是,是,是卖保险的。”


就你哥半个小时说不了三个字去的卖保险?既然说是卖保险,那就是收保护费了。卢剑星自己在心内做了个翻译。


“你们打算在这一直租房吗?”


“得看我哥要在这住多久了,不会长过一年。”


哦,看来仇家一直在追。卢剑星开始搭构故事的骨架。


靳一川翻腾的时候钱包里夹着的照片飘了出来,卢剑星帮他捡了。


“塞这么多照片。”


“我所有认识的人都在这里边儿,这个是那谁和我老师的,这是小嫣的,这是我和我哥。大哥你改天也给我一张你的,我装着走。”


“行,”卢剑星说着,用手指夹出沈炼和靳一川那张合照,“这是五六年前的?”


“前年的。”


照片里的靳一川还是和现在一样又白又高,笑得如初升的太阳起飞的雏鹰希望的风帆,沈炼变化比较大,前年的沈炼黑瘦黑瘦的,笑得不算开却意气风发,用他们这的话说就是下巴颌要翘到天上去,傲得很。


有时候人的变化就是那一两年,从少年噌得就长成了青年,连他们自己都察觉不到。


 


 


沈炼从医院里出来就看到卢剑星和自家兄弟头挨着头看照片,像爱斯基摩人围着一小簇火取暖。


“沈爷好!”坐在奥特曼摇摇车里的小孩喊得比上一次还要卖力。


背景音乐是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沈炼愣了一愣,笑着在爱斯基摩人靳一川肩上打了一拳。“都过去了,还沈爷。一会儿我雇几个人喊你靳小爷。”


靳一川躲卢剑星后头乐。卢剑星看着沈炼,沈炼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话,等了一会儿又不见卢剑星开口,心里没来由得一阵忐忑,就佯装轻松地没话找话。


“这有什么好看的,旧照。”他看到卢剑星手里拿的照片,便随手拿来做盾。


“挺好看啊。”卢剑星把照片举到沈炼耳朵边上作比较,靳一川也在边上起哄说哥你笑一下。


沈炼就照做了。


“确实有变化,”卢剑星转头向靳一川寻求确认,靳一川赞同地点点头,“不过都挺好看的。”


卢剑星说得那是十万分的诚恳正经,和居委会的大妈说“小沈今天挺精神啊”的语气无差,但沈炼不能像对待“小沈挺精神啊”一样对待这句话。


他紧张起来,眼神在各个地方跳来跳去,最后停在地面一块冰上。


“不过你现在老驼着怎么行,”卢剑星手在沈炼背上拍了一下,“要抬头挺胸。”


沈炼赶快挺胸抬头,眼神又开始新一轮的跳来跳去,跳了半天落靳一川脸上。


“哥?”靳一川被沈炼直勾勾地盯着有点莫名,试探地喊了一声。


“天冷,”沈炼说,把表情归置到虚拟的马甲里,系好扣子又外罩大衣,只剩一对耳朵支楞着,“一川你要注意保暖。”


靳一川点头笑了,伸出手去拢他哥的耳朵。“哥你看你耳朵都冻红了。”


 


 


那天傍晚卢剑星出来抽烟,沈炼又是早早站那了,看卢剑星来了下意识地把背挺直,直了没两秒就被从窗户外灌进来的冷风打蔫。


“听一川说你病了?”


卢剑星掏出沈炼送的火柴盒,里面还是满的。见沈炼死瞅火柴,卢剑星解释:“我自己用完了又填的。”


沈炼尴尬地错开眼。“算不上病。”


卢剑星对沈炼话少并且完全读不懂别人言下之意的特点十分服气,转念一想,也许沈炼不是读不懂,是避重就轻。


他们在二十世纪末认识,现在已经二十一世纪了,说起来不免让人产生三个人已经一起度过了一百年的漫长岁月的错觉。可他俩对彼此情况还是不甚清楚。


他只知道沈炼挂的是鸭子窗帘,喜欢林忆莲可能也喜欢刘德华,收集火柴盒,是个夜班司机,有个彼此依赖的兄弟,也许混过社会,也许有个仇家。


“一川还说你在这住一段时间就走。”


“一川这么说的?”


“嗯。”


沈炼的表情终于成了透明的,再兜不住里面藏的东西。他说了句家庭伦理剧里面的老年人或正面角色常说的话:“是我不好。”


“这又是怎么说?”


“跑这么远都是因为我。我说走,一川没说一个不字。”


“他还找我要照片,说带着走。”


演技派如沈炼也被这句话一拳揍成了肉眼可见的恍惚。他把烟取下来又喂回去,来回倒腾了好几次才说:“一川真的挺乖的。”


气氛陡然感伤起来,风还十分应景地呼呼刮,感伤得卢剑星都不好再追问下去。


他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他是个安分守己的,却也能包容不那么安分守己的,只要把对方当做自家人。


沈炼算是自家人,卢剑星划了个圈,不由分说地把沈炼和靳一川拽进来。他们来去随意,自己不强留,只要他们知道这个圈里有他们两个就好。他小时候心里有个江湖,自己手握长刀,为兄弟奉上性命,现在想起来还怪怀念。


如果沈炼曾是江湖中人,现有意退隐,他卢剑星倒也不介意做沈炼的退路。


退路有个更美的说法,叫归处,不过卢剑星自然是不知道的。


“我看,你们就留下吧,”卢剑星说,“城市都差不多,不管大小,去哪都一样。你还喜欢这吗?”


“我喜欢这的馄饨。”


“有一样喜欢的还不够吗?”卢剑星笑,“别贪多。”


沈炼笑了,形象和十一月的路灯底下那个人影发生重合。卢剑星一开始只认得凶神脸的沈炼,现在他可能只认得笑起来的沈炼了。


“以后要麻烦大哥了。”


“我到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麻烦,最不怕的也是麻烦。”


这回沈炼没有像往常一般立在自己的小空间里问什么就答什么其他一概不多说,他往前迈了一步:“大哥从没说过自己的事。”


卢剑星滞住,变成了一只奇怪的蚕,他的茧丝纷纷扰扰地淤积在他的肚子里,一次却只能吐出细细的一条。他没想过这个,也不觉得自己的事有什么好说,但被人一提那些事就前赴后继地涌上他的喉头,把舌头都压塌了,以至于什么也说不出。


说什么呢?


要从最开始说起,那就是他的名字了。他爸原来向一个学生求名字,说最好包含平安顺遂之意,如果可以加点一官半职更好。那学生说那就叫卢且愚吧,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嘛。他爸看有无灾无难还有公卿,便很高兴地道了谢,回家被他妈反驳说不好听。后来那个学生下乡了,这名字一直被他妈当笑话来讲,一直讲到他爸去世。


卢剑星对这个失去的名字有特殊的感情,这感情很大程度上和对他爸的感情有关。但他三言两语讲不清,就对沈炼说:“我本来是叫卢且愚的,叫了说不定就成了公卿。”


沈炼可怜的古文修养显然不足以帮助他理解这句话,只好说:“还是现在的好听。”


“对,过去的名字就是过去的了,还是现在的好听。”


两个人向对方揭开了过去的一角,觉得是个巨大的进步,便又回归于习惯的沉默,相对抽完了各自的烟,回到各自的门里去。


 


2000年的春节很热闹,到处都是鞭炮声和鞭炮的红衣,靳一川踩着满地的红彤彤去张嫣家拜年,沈炼不认识什么人,就在卢剑星家里呆着。卢剑星把自己的林忆莲磁带送给了他,沈炼把这跨世纪的磁带藏了起来,以防被一川的师哥扫荡。


千年虫不管他们的事儿,大问题不是属于他们的问题,大欢乐倒是渲染了他们的欢乐。


卢剑星和沈炼碰了一个杯,沈炼又代替靳一川跟卢剑星碰了一个。


“大哥,我把牙刷在你这放一副,有时候一川不在,我又没钥匙。”


虽然很想问沈炼为什么不去打一副钥匙,卢剑星还是很痛快地说:“行,我白天上班,你正好睡我的床。”


沈炼又神态自若地跟卢剑星碰了一下杯。


 


关于沈炼的病,并不是卢剑星想的什么刀伤枪眼嘴里叼布条自己徒手取子弹,他只是风湿。


等卢剑星知道那也是很后面的事了。




fin

【大二/修川/All】圈养实录 19

任何奇葩CP的出现都完全是作者的错,怪我就好了233(但请相信TAG没有错)

 

十九

 

在砖房的第一个夜晚来得特别慢又特别快。沈炼走到楼梯间的时候,看到卢剑星还是在那里写字。本子是张大夫家开单子用的黄纸,用订书机订在一起,白炽灯年代久远,让整个背影都一跳一跳的。沈炼跑过去撑着脸,黄纸上面于是映下了沈炼的剪影,鼻子上面睫毛一闪一闪的,嘴唇部位都似乎是嫩嫩的红。

卢剑星没有抬头。卢剑星说:“不早了,早点睡吧。”

沈炼说:“你在写什么?”

卢剑星说:“只是每天想到的,是个老习惯。我刚工作的时候,不像现在这样,没有电脑。”

沈炼于是看他写了什么,卢剑星的字不花哨,有种老派的工整,很好认。沈炼看到他铅笔下面写了“赵靖忠”三个字。沈炼说:“赵靖忠是谁?”

卢剑星说:“是军区内卫总队长。以前是战斗英雄。”沈炼说:“你认识他?”卢剑星说:“没有见过。”

——在东城大厦的楼道口,当特警领队走上来一枪把丁修拍在墙上时,曾经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赵总,人犯丧失反抗能力,OVER。

沈炼问不出什么,也就托着脸不说话。卢剑星又写了两行,忽然说:“我等会就走了。”

沈炼愣了一愣,撑在脸上的手指不动了。卢剑星说:“我在这里,是对你们最大的不负责任。丁修也很危险,我已经和张大夫说过,我不能报警,他要赶快报警、立刻报警。这件事你们有过错,也有立功,再加上你和靳一川没有成年,对以后不会有太大影响。”

沈炼过了很久都没有声音。如果不是黄纸上的剪影,卢剑星都以为他已经跑走了。沈炼突然说:“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打算对我负责任?”

这个问题直接得根本没有办法回答。沈炼不声不响了一会儿。沈炼说:“你的房子虽然不大,不过已经是我住过最好的了;你烧的饭虽然简单,不过也很好吃。”

沈炼说:“我告诉你,我喜欢吃螃蟹、牛圈子肉、小黄鱼,讨厌芹菜、青椒和笋。我喜欢睡大的床、软的床。我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拖地板,背诗会一点,不过早上六点肯定起不了床。”

黄纸上的剪影在黑黄过时的白炽灯下面微微抖动。沈炼说:“我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你去哪里都好,你去哪里,我都会等着你的。但是今天我已经十七岁七个月了,我只等到十八岁。”

沈炼拿过笔,在黄纸上面空白的地方写了自己的名字“沈炼”,又在后面粗粗的写了一个“-5个月”,还仔细的描了一遍。现在这几个字在黄纸上面是最醒目的了。

沈炼说:“因为十八岁之后,我就没那么好骗了。”

沈炼放下笔,笔身骨碌碌的转着,少年的气息和人影犹豫了一下,很快就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卢剑星真的已经走了。楼道间的板桌上还留着剩下来的黄纸,上面一叠订好的已经干干净净的撕走,连留下落笔痕迹的几张都一起撕干净了。沈炼看了一会儿,跳着坐上桌子发呆,远远的靳一川小跑着奔过来。正好在楼梯间,沈炼挡着也跑不过去。沈炼说:“你干嘛?”

靳一川急急忙忙的,脸上的淤青好是好了点,不肿了,手指印却是越发明显了。靳一川见这会儿不跟沈炼交代也过不去,只好苦着脸说:“二哥,我……我去报警。”

昨天卢剑星说的话沈炼还是记得的。沈炼说:“不是张大夫……”

靳一川明白沈炼是知道这回事儿的。靳一川靠过来说:“本来是张伯伯要去报警。可是……张伯伯干的这个你不是不知道,非法行医啊,现在查得这么严,肯定也是要被抓进去的。那我就太对不起嫣嫣了。我和张伯伯商量,还是我去报警,让张伯伯把那些工具什么的赶紧找个乡下地方先藏一藏,到时候我在警察面前编个故事,让他们悄悄把师兄带走……就好了。”

沈炼有点儿逻辑够不上:“你说过你师兄如果被抓,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

靳一川看上去是扛不住了。靳一川说:“那二哥你想我怎么样。我做不了好人了,从我生出来就是错的。”

靳一川的眼眶红了,这一次怎么都不是假的。沈炼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晃在板桌下面的鞋,沈炼说:“我跟你去。”

靳一川擦了擦眼睛。靳一川说:“嗯……好。”

从丁修第一次醒过来开始张大夫就用上了镇定剂,手铐还在,还有小朱挎着那把破五四24小时在外面守着,如果警察先找到了,问题也不大,就是不知道张大夫来不来得及转移非法行医的工具。原来偷来的自行车为了隐藏踪迹已经扔掉了,张大夫家只有辆破小卡,两个人只能靠走。靳一川一路上专挑小路急匆匆的走,走得两颊通红,看上去支气管炎都要犯了,连沈炼都有点跟不上。张大夫的砖房在偏僻的城郊结合部,走到城镇公安局要快一个小时,城镇公安局的附近倒是比较热闹,七七八八小杂货铺小旅店大排档的都有。靳一川在门口的大排档停下说:“二哥,你在这里等等我,我进去交代了就出来。”

沈炼说:“我跟你一起进去。”

靳一川着急:“不行的!你没听小朱说你和那警察的照片都被公安局示众了嘛,你进去就是投案,警察一准儿审问你犯罪嫌疑人在哪儿啊!”

被小朱普法教育得多了,靳一川现在法律术语也顺溜了。沈炼觉得是这道理:“好,我在这儿等你。”靳一川还不忘提醒:“要是我和警察一起出来了,你就悄悄的走开,不要让他们看见啊。”

靳一川左右看看,穿过马路走进了城镇公安局。沈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安局的围墙,找了个最不显眼的角落要了碗豆腐花。靳一川进了围墙,往后看看街对面的大排档已经在直线视野里消失了,跑两步就兜到了围墙后门,后门倒是锁着的,不过墙不高,靳一川叠了两块砖头,费了点力气翻了出去。一落地靳一川就开始跑,横穿竖穿跑过了有三四条马路五六条小街,最后停在一条三教九流聚集的小弄堂前。靳一川喘着粗气前后看了看,找到一家破破烂烂的锁店,掀开脏兮兮的卷帘一头往里扎。

卷帘后面是个大概只有十平方米的小铺子,铺子前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秃头正在修表。靳一川连气都喘不上了还瞬间换了一张笑脸:“四叔叔好。”

秃头从眼镜上方乜了他一眼。秃头说:“啊呀,一川啊。”

靳一川蹲下来,拍着自己的胸口顺气说:“四叔叔,前天半夜我拜托您的事……”

秃头也不说话,停下手里的活计,在旁边一叠油污垢染的废纸堆了翻了翻,扔给靳一川一个黄皮信封。

靳一川打开信封看,信封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张火车票,一张身份证。身份证上的名字是“靳大山”,照片却是丁修的。秃头重新在那里修表,边修边说:“怎么从来没听说你有个哥哥?”

靳一川握着这两样东西笑着说:“四叔叔门路最广了,哥哥嘛……好久不联系了,在我小时候就走了。”

秃头也不多扯些有的没的:“东西你都看见了,给钱了吧?”

靳一川说:“是是是,四叔叔辛苦,这是应该的。多少钱啊四叔叔?”

秃头空出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靳一川说:“两百?”

秃头悬在空中的手就差弹到他脑门上了:“什么两百!两千。”

靳一川吓了一跳:“两千?……四叔叔,别人跟我说的,只要五百……”

秃头推了推眼镜,眼镜就像是啤酒瓶底,让人看着有种深不见底的乖张和惶恐:“一川啊,谁不知道你生出来就没有爸妈,哪来的哥哥啊。这事情,我们大家都懂,只说东西好不好,这张身份证,你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不是唬你,刷卡拿票都可以,两千还是念着你还小,跟你讲情面呢。不要你向后转,走。”

靳一川朝后看了看,背后叮里当啷的响,一个高胖的人影钻出来堵在门口,是秃头的神经病儿子。靳一川咬了咬牙,靳一川说:“好。谢谢四叔叔。”

靳一川从裤袋了掏了掏,裤袋里零零碎碎一共五百块,又从领口伸进去,在贴身的内衣里面翻。靳一川抖着手翻出来一叠包好的毛爷爷,数了数一共是一千二。靳一川把两叠钱合在一起递上去说:“四叔叔,我只有这些……我攒了整整两年打零工的钱,真的……一分都没有了。”

秃头头也不抬:“两千,一分也不能少。”

靳一川站起身,捏着信封的手抬起来,又落下去。靳一川忽然脱了鞋子,从里面又摸出来最后三百块,狠狠的扔在地上。

靳一川说:“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他的,欠他的。”

 

砖房的“手术间”现在都已经搬空了,只剩下一张躺椅和躺椅上的丁修,镇定剂的味道还弥漫在整个砖房里。天亮得很晚,未来几天都将有雨。窗口阴沉沉的,好像是一朵乌云飘了过来。接着没过多久,窗台上哗啦啦的一阵大响,似乎是整条木窗都被扯了下来。砖墙上窗口的地方陡然多了一个大洞,大洞里几个壮硕的男人利落的跳了进来。腰上全部都鼓着一块。其中一个绕过来打开了后门。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虽然穿着男装,但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女人。前面跳进来的男人让开路,伸手插在腰间。女人冷冷的走进来,冷冷的看着躺椅上的丁修。

丁修突然曲起了腿,就像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懒洋洋的刚睡了一觉。丁修说:“你来啦……”

女人伸出手划过他肩上的绷带,手是苍白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狠狠的捅到伤疤里去。最后却蹲下来,轻轻的把脸放在他的胸口。

四小姐的脸也是苍白的。四小姐说:“对,我来了。”

【大二/修川/All】圈养实录 18

恭迎赵总大驾。
欢迎入我赵总神教。赵总在手,天下我有,什么残花败柳都一边儿去!(喂!)
PS:不过小朱唯有两个肾都已经贡献给红白玛丽苏了,目前肾急、尿频,谁有肾还请捐一个,给你比小心心❤


十八



X市到了雨季,白天都已经有点冷了,阴沉沉的。警局门口正戒严,围着红线,一队荷枪实弹的武警站着,媒体路人都清得干干净净。路口开来一辆悍马H6,车牌开头俨然是WJ01,列队的武警全部立正,敬礼。
赵靖忠从驾驶座上踩下来。一滴雨掉在他铮亮的鞋头上,又滑下去。赵靖忠看了看,反手关上车门。列队武警的第一个走上来,正是这批武警领队。领队又敬了一个礼说:“赵总。”
又有一滴雨落下来,落在赵靖忠两稻一星的肩章上。赵靖忠伸手弹了弹,像是拂掉肩头的一点灰。赵靖忠说:“都在里面?”
领队说:“是。”
赵靖忠走进去,刚走进铁门张英就颠儿颠儿忙不迭的迎上来,张英连自己的本体那个大茶壶都不抱着了,圆脸上堆满了对犯罪分子的悲愤和对领导的关心。赵靖忠倒是看着他先笑了:“张副局。”
张英说:“哎,哪能呢,总队长客气、太客气。”赵靖忠时任大军区内卫总队长,权力和衔级相比张英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实打实的实权人物。张英常年和上级领导打交道,这点儿领悟那是不要不要的:“赵总队长,今天一早我熬夜去向领导汇报,没想到就……不管怎样,这儿发生的事,都是我的责任,我就是这个公仆位置干不了了,扫大街去,也要配合你们尽早抓到逃犯。总队长有什么指示,我们立刻执行、立刻执行。”
赵靖忠说:“那倒不必。你去扫大街,X市的治安谁来管?”
赵靖忠一身英气,说话却妥帖得很。这话说的,分不清是软钉子还是定心丸,这让张英的心里也不知是该咯噔一声还是哗啦落地。张英只好说:“是是是。”张英不是没见过赵靖忠,俗话说的好,热灶要捧、冷灶要烧,赵靖忠这灶头是温火,看着烫摸着冷,有点吃不透。传说调查组的总指挥魏组长年纪到了,很快就要退休,据称赵靖忠早年没少受过提拔,里面的来来往往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张英看着胖,脑子都让肉挤了,实则双Q那都是杠杠的:对待什么领导要像春天般温暖,至少不得罪,而对待那些过了时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连个屁都不用放。张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还不知道是不是画上去的,兢兢业业的说:“赵总队长,所有材料物证我都准备好了,等您审阅、审阅。现在我们就去现场。”
警局内部现场都已经封闭起来。地板上用白线画了区域。特警领队走到赵靖忠身边说:“人犯是上午5:25至5:30逃脱的,先是伪装爬上通风管道,后来利用我们不熟悉楼层房型,从放火通道到达了垃圾通道。”
赵靖忠戴上手套,跟着走到垃圾通道口。通道盖板的铁皮和地上都是褐色的痕迹,显而易见是干涸了的血。领队说:“我们追查了5:30开出的垃圾车,结果只在垃圾桶里找到了这个。”领队提起一个透明塑胶袋,袋子里是一件破损的黑色西装,看上去料不错,应该贵得很。张英陪在旁边解释:“这是警局办案配的、办案配的。”
赵靖忠笑了笑:“张副局,你们支队预算不错啊。”
张英悔恨的说:“哎呀,预算都是下面——逃犯报上来的,怎么想到都给他私用了……”
赵靖忠蹲下来,伸手说:“灯。”阴天的天气室内暗澄澄的光线不足。领队递上手电筒。赵靖忠照着地上的血迹,血迹因为干涸而收缩,外沿基本呈溅射状,一边的溅射略微模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赵靖忠用手电扫了扫,这方向是死路,尽头只有一扇门。赵靖忠问:“这是哪里?”
张英随时随地候着:“这是……逃犯的办公室。”领队说:“这条走廊看过,没有脚印和指纹,也没有血迹。”
赵靖忠说:“逃犯做了十几年刑侦?”
这个问题张英还真答不上来。张英期期艾艾的说:“十……十八年吧……”
赵靖忠放软了语气说:“十六年吧。”这语气又让张英吃不消了。赵靖忠扔掉手电说:“如果我是逃犯,也能不留脚印、不留指纹、不留血迹——就去查这里。”
结果出来的还算快。领队带着检验在大概半个小时后报告,房间里也没有痕迹,但后门通往房顶的盖板松动过,在盖板的边沿检测到了已经干涸的刮擦血迹。屋顶下面是人工湖,通往X市的河道。情况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就剩下如何搜索抓捕。赵靖忠问:“逃犯有没有武器?”
张英立刻回答:“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朝着旁边警员一招手。旁边警员送上来一把枪,张英两只手捧着枪说:“这是逃犯的配枪,抓捕的时候就收缴了,绝对没有武器。”
这就是卢剑星的那把枪身银色的九二式。赵靖忠拿起枪,也是看都不看单手卸弹匣,“咔嚓”干净利落,漂亮无比。领队的眼里露出崇拜的神色,是那种单纯的,男人对男人的崇拜。弹匣是空的。赵靖忠笑了笑说:“可惜了,是把好枪。走,去办公室。”
张英当然是一起进去了。赵靖忠坐在椅子上看报告准备签字,钢笔是万宝龙146的,笔迹就像是身板,留着经年累月严格训练的挺拔痕迹。赵靖忠夹起烟,办公室管理制度严禁吸烟,但领导面前管理制度就是屁,张英身子一耸赵靖忠已经自己点着了。赵靖忠心照不宣的看了张英一眼说:“我自己的毛病,就不请你们一起违反制度了。报警器不会响吧?”
张英说:“这点雾,哪能会响,不会响、不会响。”
赵靖忠夹着烟写下两行字。赵靖忠说:“这件事影响很坏,都这么搞,公安系统的威信何在。必须全城搜捕。张副局,你安排一下,你熟。”
“你熟”这两个字又让张英心尖儿上虚虚的了。张英说:“总队长是指……由我们公安进行搜捕?”
赵靖忠说:“没有谁不谁的。事情出在你这里,我们有义务协助,没有权利指挥。该干什么你都去干,背后当然有我。”
前半句张英是吊着了,后半句倒又落下来。张英这几十年不是白混的,打心里觉得对方玄乎得背后发凉。赵靖忠忽然又笑了笑:“张副局,你们刑警有句话说,没感情的警察干不好业务,只有爱人和仇人最有用。你要找到人犯,不如先追查他的关系人。”
这是一句到点的话,要有什么明确指示也都有了。张英虽然正愁死自己的屁股拍不干净,迄今为止内心已经诅咒到了卢剑星的八千代祖宗北京猿人里那个马脸的,这当会却又黯黯的燃起了因祸得福顺杆爬的希冀。张英毕恭毕敬的说:“是,是。马上去查,马上去搜捕。”特别严肃认真的出去了,出去还特别识相的带上了门。
等到张英一出去领队就站起来。领队说:“赵总,真的让他们去干?人犯不好对付。”言下之意是看张英这副样子,估计实战业务方面也是个草包。
赵靖忠掐掉烟蒂。又点了一根。赵靖忠有点心不在焉的说:“螳螂能捕蝉,黄雀急什么。”
领队不再说话了。赵靖忠看了一下表说:“替我联系下魏组长的秘书,如果魏组长有空,我今天晚上登门拜访。”
领队犹豫了一下:“赵总,现在这反腐查案的当口……”
赵靖忠略有兴致的看着他。赵靖忠清清楚楚的说:“做人要讲忠。魏组长提携我不少,我来了,不能不和他打招呼。只要我没有亏心事,这件事我不怕别人知道。”
领队说:“是。”赵靖忠坐了一会,在“内卫作战特别行动”上打了一个勾。赵靖忠忽然问:“东城大厦的抓捕,中枪的几个后来怎样?”
领队说:“都是一枪毙命,送去急救也来不及,我在急救外站了一晚上,眼看着推到太平间,从医院的回来的时候,人犯已经跑了。有刑警也中了枪,但他命大,没有死。”
赵靖忠竟然微微笑了笑。这种笑浮现在他英气的脸上,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锋锐和阴沉。赵靖忠叼着烟说:“这条疯狗。”
领队说:“废他一只手太便宜了,就该要他的命。”
赵靖忠又放软了语气。赵靖忠说:“不。这条疯狗我要。要活的。”

白天看来,废旧草棚和林木间的这件砖房简直简陋得不行,小部分还是石块砌的,木板门风一吹就喀拉拉响。里面的房间都没有门,过人的地方挂了一条布帘,上面还血迹斑斑的,看上去煞是吓人,就算是“手术间”了。现在里面只听见钳子刀具呲啦呲啦的响,其他倒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张嫣原来是打下手的,这次被张大夫赶出来了,说手术太血腥小女孩子不要看。张嫣一向都很听话,这会儿就坐在外面和靳一川玩翻绳子。张嫣先用红绳子挑了一个,靳一川拇指和食指戳进去翻回来,张嫣又挑了一个。张嫣后来挑不出来了,靳一川就要刮她鼻子,张嫣求饶说:“一川哥哥……”这么叫靳一川从来都是大杀器,靳一川从手指尖尖开始就融成水了,反而被张嫣偷着刮了一下鼻子,张嫣露着小虎牙笑,靳一川就逗她,还学狗叫,特别幼稚的两个人还特别认真,玩得不亦乐乎。后来张嫣玩不动了,问靳一川:“里面的人是谁呀?”
靳一川说:“是我师兄,很久不联系了。你不要管他就好了。”
张嫣说:“哦。”也不问了,靳一川说什么就是什么。布帘子里面金属的动静似乎停了,过了一会儿张大夫的声音传出来:“嫣嫣,去洗个菜,饿死啦!”
这就表示好了,听张大夫的语气,做得也还不错。张嫣又是嫣然一笑:“一川哥哥,我去洗菜啦,我给你摘了两颗葡萄,你等会来吃呀。”靳一川心里甜如蜜,恨不得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两口。靳一川说:“嗯!”
张大夫擦着两只手挑开布帘出来了。手上冲完了水,还留着些缕血迹。外面的声音张大夫竟然也竖着耳朵呢,张大夫叹气说:“啊呀,女儿真是赔钱货啊,这么一米米大就留不住了,小时候她老子给她洗澡换尿布全不记得了。你,小兔崽子说你呢!进去看看吧。”
靳一川脸皮也厚,真心的说:“张伯伯人最好了。”这也是实话。还不要脸的加了一句:“以后一定孝顺张伯伯。”张大夫也是给跪了,不胜其烦:“去去去!”
靳一川挑开布帘走进去,看到丁修躺在竹编的躺椅上,手铐连着躺椅,不知是醒着还是麻药没有过。靳一川走过去,看到瓷盆里落了一颗弹头,弹头上似乎还依附着撕扯的人体组织,在灯光下血盈盈的一团。靳一川手痒,忍不住拿镊子去夹……
丁修打了个哈欠。丁修说:“师弟……”
靳一川吓了一跳,弹头“当啷”又掉回了瓷盆。靳一川转过身说:“师兄,你醒啦,你还好吗?”砖房里还留着乙醚的气味,他觉得丁修的麻药还没醒。靳一川凑过去看,丁修的手抬起来,握住了他的脸。
靳一川忽然“哼……”了一声,接着站都站不住“啪嗒”跪了下去。丁修的手抓着他的脸,不要说麻药过去,简直像从来都没有用过麻醉。丁修凑上去说:“你说呢?”
靳一川真的疼出了眼泪,满脸的眼泪,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丁修贴着他的耳朵,耳朵下面的动脉已经因为涨血而发红。丁修说:“你十二岁的时候,仗着老不死的喜欢你,拼命给他喝酒,还加药,那天晚上,你灌了他一大把,拿了钱跑了。他不是摔死的,是药死的……”
丁修的手指间靳一川的下颌骨咔咔的响,靳一川整个人都痉挛了,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丁修悠悠的说:“可怜他死前还跟我说,不要害你,要照顾你一辈子……”丁修闻了一下靳一川雪白的、几乎已经通红的血管:“不如你发个毒誓吧?一辈子吃我的剩饭、穿我的裤子、睡我用过的……”
他简直已经把靳一川的下颌捏碎了。靳一川只剩鼻子里还能透气:“师……我……”
丁修放开手。靳一川颓然的掉下去,过了好久好久才爬起来,脸上的指印通红,都开始发青。靳一川抓着他的手说:“师兄,我错了。”
丁修很感兴致的说:“啊?”靳一川说:“你都知道……我小时候,你对我真的挺好的。”靳一川擦掉疼出来的眼泪和鼻涕:“师父……死了,我总是你的师弟,不会变的。”
丁修忽然笑了。丁修说:“你小时候真的很可爱。”
靳一川忘了,也跟着笑,一笑就脸颊剧痛,反倒深深抽了口冷气。丁修的指节贴着他的脸:“你没有奶吃,就吃我的手。”
靳一川说:“真的吗?”
丁修说:“假的……”
靳一川说:“我只记得我一直躺在你腿上,看地上的蛐蛐儿打螳螂。”他说着就真的躺在了丁修的腿上,地上也好像真的还有蛐蛐儿和螳螂:“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靳一川掀开帘子走出来的时候,砖房后面冒着热气,张嫣在外面轻轻的哼着歌,过了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又娇嗔说:“爸爸,不要偷吃。”想来就是那两串儿葡萄。靳一川迎面正遇上沈炼。沈炼说:“怎么了?”伸手翻他的脸。
靳一川疼:“别……”沈炼停手,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靳一川低头。过了一会儿说:“我知道该怎么办。”
靳一川说:“二哥,你知道我的。我只想做一个正常人。”
靳一川走开了,远远的走到砖房的门前面,跳上门口歪脖子树的树干。阳光洒下来,饭香飘过来,靳一川在那里伶仃的晃着两条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分享的,可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其实每次看到卢sir相关CP我都在想:这看上的,估计这辈子没见过羊驼,是有多饥不择食……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说受了,就算是H,那生无可恋高潮羊驼脸简直要笑得滚到阴沟!

不行必须再加一句:背入那里我笑得喘不上气了,笑死我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总有一天,我会把 @萌萌猪 吃掉,吃掉!

胡闹和胡来:

#论大哥二哥的攻受确定方法#

起因是这样的,昨天我无敌可爱的三弟因为我脑了一个星修星的梗不高兴了(不高兴的三弟真可爱,嘤嘤嘤(你够!)

于是,就有了以上这番对话!

 

某人,对,说的就是你,不许对着我三弟流口水!

大哥和丁修的黑社会脑洞(这么冷,我也是醉了

看我修星修这个宇宙级别CP的壮大!啊哈哈( ̄(●●) ̄)另该CP简称【喜羊羊和灰太狼】,为什么呢,因为一个长得像羊驼,一个长得像哈士奇!快加入我青青草原狼和羊的队伍!凸!

胡闹和胡来:

大哥是小帮会a的中层,有兄弟二哥和三弟。某次晚上回家的路上救了重伤的丁修,看丁修身上的伤,大哥知道丁修也不是走正路的,但没问他任何问题,只是很尽责的照顾他。于是丁修在养伤期间和三兄弟都混熟了,但没想到伤才好,丁修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三弟抱怨了好几次,说大哥对他这么好,想不到一声不响就走了,大哥倒是没说什么。


没几天和帮会b的火拼中三兄弟看见了丁修,丁修打过来的时候故意打伤了大哥,然后追着a帮会的头目打去了。大哥和二哥都看出来丁修故意不想伤害他们,只是下了很轻的力道,不然以丁修的能力,估计大哥和二哥加起来都打不过,但是三弟还是挺愤愤不平的。


帮会a在火拼中瓦解,当天晚上丁修出现在大哥家里,没钥匙,但就好端端的坐在大哥的屋子里,也不问大哥伤势,直接告诉他们三兄弟明天去b帮会报道。三兄弟就因为丁修的介绍进了b帮会,但进去才知道原来丁修不是b帮会的,是那种出的起钱就能办事的类型。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挺排斥从a帮会过来的三兄弟,但时间久了,就发现他们特别好用,肯干嘴又紧,好几次和警察的交锋中,三兄弟都起了至关紧要的作用,得到了帮会二把手赵靖忠的赏识,算是熬出头了。


b帮会不断的做大,三兄弟帮赵靖忠做了很多事情,好几次大哥都是和丁修合作的,还相互救了好几次,虽然平时不交流,但也算的上惺惺相惜,但每次丁修看见大哥总是笑的很微妙。


位居第二的b帮会壮大之后就想搞掉位居第一的c帮会,c帮会的老大是魏忠贤,据说以前还是赵靖忠的师傅,老谋深算。由于b帮会的赵靖忠和丁修合作愉快,别人虽然知道丁修的身份,但已经默认他差不多算b帮会的人了。


于是赵靖忠就让三兄弟加上丁修去搞掉魏忠贤。去之前的几天大哥让二哥去看看周妙彤,说很危险,把周姑娘安顿一个安全的地方,还让三弟去把自己的妈妈转移,两兄弟想想也是,就去了。但三弟回过味来了,当天晚上他就返回了,大哥果然单枪匹马的去杀魏忠贤了,连丁修都没通知。


三弟发现之后马上联络了丁修,留下了地址就先去和大哥汇合,三弟赶到的时候大哥已经受伤了,被包围着,大哥带着重伤的三弟逃入一个地道(不要问我为啥是地道……),在弥留之际,三弟对大哥说了实话,自己其实丁修的师弟,但不想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就跑了,没想到还是当了古惑仔,一样过的不太平,幸好遇到了大哥和二哥,大哥看着三弟慢慢微弱下去的呼吸: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三弟。然后三弟就死了……


三弟死了没多久,丁修赶到了,看见师弟的尸体和大哥受的伤怒了,大吼一声冲上去把第一批要冲进来的人全灭了,第二批人只敢围在门口不敢进来。


然后大哥就叫住了丁修,原来大哥其实很受了很重的伤,刚才为了让三弟安心就一直没说,现在血流的都快差不多了,很虚弱的拉着丁修说:“我知道你清楚我的身份。”


丁修没说话,看似在警戒,然后大哥就继续说:“我房间大橱拖出来,地上数上去第三块砖后面,拜托你了。”


丁修:“这么麻烦的事情,你出的起钱么?”


大哥想去拉丁修的手腕,但由于捂着伤口都是血,不断的打滑,最后只能死死的看着丁修,丁修又干掉了好几个人,回头看了大哥一眼,大哥就放心的死了(喂


丁修出去以后找到了大哥留下的东西。原来那天赵靖忠让三兄弟和丁修去杀魏忠贤只是虚晃一招,因为当天要做一笔大生意,而警方最近盯的他很近,他就让人去杀魏忠贤,杀的掉最好,杀不掉也可以搅乱警方的视线,让自己生意成功。


而卢剑星发现赵靖忠的意图,尽快把消息送到了警局,因为有警局的保障,所以大哥不想二弟三弟还有丁修被牵扯进来被抓,所以没叫上他们,但不知道为什么警局的人迟迟没有出现。


丁修没有按照卢剑星的意思先把他的发现和疑问带回警局,而是暗中调查。这个时候沈练也回来了,发现大哥和三弟都死了,非常生气,丁修把事情告诉他,他就和丁修一起调查,结果发现张英其实是赵靖忠安插在警方的卧底,拦截了卢剑星发回去的消息,然后两天就决定先杀张英,再杀赵靖忠报仇。


结果出发那天,丁修敲晕了沈练还绑了起来,因为卢剑星遗言里交代不要把沈练扯进来,他是快结婚的人了,而且自己是卧底的身份一直瞒着他,觉得很亏欠,想让沈练好好的过日子。


于是丁修就一个人杀了张英再杀了赵靖忠,成了通缉犯,带着卢剑星的警徽彻底消失了。


 @Agent_Double_K 你感受一下,这就是被萌到内伤的后果。


脑洞能写这么长,我也是醉了……

【大二/修川/All】圈养实录 17

每个洛丽塔心里都有两个男人,一个用来牵小手,一个用来419(好雷……)
玛丽苏太伤肾了……小朱捂着肚子说🌹


十七


沈炼说:“嗯。”他紧紧的抱着,这姿势看来一晚上也不打算撒手。背后的手搂着他的背,不知怎么的又到了腰,接着深深的……摸进了屁股。
丁修说:“一起干吧?”
这句话的语气简直比动作更下流。沈炼猛的从卢剑星的怀里弹出来,他不是没看见丁修,只是刹那喜、怒、哀、惧、爱、欲全在一起,这半截视野就生生的从眼前截掉了。沈炼没来得及细想,下意识的就打了他一耳光。打完才觉得有点不妥,倒不是打人不妥,打死活该,而是活生生的有一种被猥亵的良家小妞儿发飙……感。
丁修也没躲他这一耳光。丁修呲着牙摸了把自己的脸,丁修说:“宝贝儿,再打。”
沈炼要踹他了,故意伤害就故意伤害,结果大腿没抬起来就功亏一篑。靳一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拦着他的腰用力拖住:“二哥,二哥。”
靳一川虽然也是满头满身的草,脸上倒还算是干净,在夕阳下显得圆圆的脸更白,年龄也好像看上去更小了。跟着靳一川出现的还有小朱,说是小朱,那还真是没点联想能力认不出来:小朱浑身都是灰,也不知道穿的什么衣服,脸上乌漆嘛黑,不知道的还以为做海藻泥面膜呢。
小朱抹了抹脸上的泥:“卢队……”看样子绝对也是想扑进怀里嚎啕大哭,不过沈炼和靳一川在前面扑腾,竟然把小朱长途奔袭的路给挡了,小朱也算痴长几岁,还是人民警察啊,再怎么样也不能和未成年儿童一般见识,只好鼓着黑脸走过来,用力擦飚出来的眼泪:“呜呜,呜呜。”
靳一川当然看见了丁修,见到丁修,靳一川就似乎又瞬间小了五岁,连目光都变得特别天真起来:“师兄。”
丁修说:“乖……”
靳一川说:“师兄,你伤重吗?我可想死你了。”话是这么说,靳一川一点也没有上来的意思,不仅不上来,还在不着痕迹的往后挪。旁边的小朱一眼见到卢剑星和丁修手上的手铐,急吼吼的说:“卢队,我给你解开。”
附近都是茫茫的荒草,没有锄头、镰刀、斧子,连把剪刀都没有。所有人都看着小朱,小朱既害怕又有点莫名其妙的自豪,压低了声音说:“卢队,你忘记了,我……我有枪。”
小朱摸着摸着从贴身的腰带里掏出一把枪,正是执行任务时第一次分配给他的那一把,是把很老的五四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挂在警队的,大概至少也是四五批警员用过了,抢吧上都没了磨痕。小朱这时候还不忘他的普法课:“我没还回去,我……我现在至少也是非法持有枪支罪了。”
小朱吹吹枪上的灰,眯着眼用力“咔嚓”拉开枪栓,就要走过来崩开卢剑星和丁修的手铐。靳一川横跨一步,几乎是用推的把小朱顶回去,顶回去还不够,靳一川看着小朱手里的枪,特别紧张的说:“你往后点儿,再往后点儿。”
小朱被推得趔趔趄趄,赌气看了眼卢剑星。卢剑星竟然没说话。小朱只好往后退,退得都快离开他们五六米远了。靳一川说:“就站那儿。”
小朱停下来,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枪正指着丁修的方向。小朱手一抖,丁修却没有看他,丁修正饶有意思的看着靳一川。
靳一川又从自己的裤袋里摸出了铅丝。靳一川又很天真的说:“师兄,这个我会,我来给你解开。”
靳一川走上去,把铅丝插到卢剑星一边的锁孔里。他整个重心都在左脚,仿佛准备着随时往卢剑星的方向跳。丁修扫过他的脸颊、扫过他白嫩脖子上的血管、扫过他的锁骨、扫过他的腰……丁修懒洋洋的说:“你长大了。”靳一川动了一动。
丁修说:“没有以前那么可爱了。”
卢剑星的手铐圈子在靳一川的手指下“啪嗒”打开。靳一川把铅丝拧了一拧,突然掉了个头,把空了的手铐圈子“咔嚓”又锁在丁修另一只手上。
靳一川后退了两步。靳一川说:“师兄,我知道你很生气很生气,我怕你一生气,就把我们全杀光。我会找人治好你的,师兄你千万不要怪我。”
丁修抬起手,他创口的血出了这段时间,已经重新又淌了半身,看上去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丁修笑着很灿烂:“看,这就是我的好师弟。”

血迹虽然很麻烦,还是有办法掩盖的,小朱拔了一堆枯草,在有血迹的地方滴几滴打火机的汽油烧干,又兜了整整一簸箕的土,把庵庙里烧过的地方都填平了。卢剑星蹲下来,在六块地砖的地方划了一个交叉十字:“血迹有分散性,会渗透到砖缝的泥土里,这些砖缝里的土都要挖掉。”
卢剑星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抬头看到小朱怔怔的看着。卢剑星说:“怎么了?”
小朱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想起来,我第一天上班,你带着我去被害人家里,你蹲在那里,也是这样和我说话……”小朱用力擦了擦眼睛:“一模一样的。”
泥地上的脚印就很难处理了,到处都是,也掩盖不了。幸好X市已经进入了雨季,如果警察没有那么快追到这里,大雨加上各种动物的踩踏,现场基本也能够消灭干净。靳一川晃在外面,正打算拨手机号码,旁边的沈炼把手机抢过来:“不能打电话。”
通信这么发达,打电话绝对是会被发现的。被圈养劳教了几天,沈炼的脑子里倒还搭上了这根筋。靳一川两手一摊:“那怎么办,我得去找……我女朋友。”
这下子轮到沈炼不可思议了:“你有女朋友?”
靳一川很理所当然的说:“我十四岁就发育了怎么不能有女朋友!二哥,我本来倒是以为,你会有很多女朋友的,嘿嘿。”
说起女朋友沈炼就想起教主周妙彤,沈炼简直被他“嘿嘿”得脑补了十万字周妙彤语录。沈炼说:“找你女朋友……干嘛?”
靳一川真的觉得,沈炼自从被逮进去那天之后就脑子坏了、双Q喂狗,眼里只有闪闪的红星了。靳一川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得躲起来啊!再说了,我女朋友他爸爸开小诊所,啊呀,就是非法行医了,还能治我师兄,我总不能真的让他死。”
沈炼说:“别害你女朋友了。”
靳一川愣了一愣。靳一川笑着说:“哪能呢,我女朋友……很喜欢我的。”
最后靳一川还是骑着自行车去的。越是原始的办法越是难以追查踪迹,乘着天黑,靳一川换了小朱脏兮兮的衣服,鬼鬼祟祟的就出发了。沈炼心惊胆战的和着小朱在荒野里面等。到了后半夜,黄土地上突然传来汽车轮胎突噜噜啃泥的声音,小朱吓了一跳,摸着黑跑出去,看到靳一川坐在一辆破江淮小卡的车厢上,一边警惕的四处看,一边朝他们招手。
这辆卡车那真是沈炼见过最破的了,车身简直随时要散架的样子,车牌那是肯定不会有,谁会给这堆废铁上车牌啊。几个人依次上了车,地盘竟然没塌、轮胎竟然没飞出去,还能颠。小卡“甭甭甭甭”的开了一路,专挑七拐八弯的小路走,最后停在城市东南面的城郊结合部。城市东南面跨了江,是X市最不发达的地方,前一阵市长发表的十年规划里都没这个区域,常年是各路外来人口、务工人员、下层劳动力的聚居地。小卡在一间砖房前面停下,驾驶座上跳下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又矮又瘦,小胡子白花花的,冲着后座上的靳一川招手说:“下来,下来。”
靳一川的嘴那是一贯的甜出蜜:“张伯伯,张伯伯你最好了,等会儿我给张伯伯捶背。”
张大夫估计也是这招吃多了,多少有了点抗药性:“别拍马屁!病人呢?”
丁修自己从车上翻了下来。张大夫吓了一跳:“是枪伤?”
丁修说:“会吗?”
他带着那种懒洋洋又死不了的语气,听着让人格外的不寒而栗。张大夫搓了搓手说:“这个……会。”
丁修很满意:“会就好。”
靳一川也从车上跳了下来,砖房里的灯忽然亮了,一个清纯少女的声音响起在门口:“爸。”
靳一川赶紧跑上去,少女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一笑就露个虎牙,简直能让所有人都心里甜出花儿。少女看到靳一川跑过来了,很小声很小声的叫了一声“一川哥哥”。靳一川看上去心都化了,默默的比了个小心心。
丁修正要走进去,突然倒退了一步,伸手捏住了少女的脸。
少女吓了一跳,一阵血腥气扑面而来,丁修的袖口还荡下去,露出了亮闪闪的手铐。
丁修捏着她的脸颊,手指摩过她花瓣一样的嘴。丁修意味深长的说:“等我……”
少女被靳一川用力拉进去了。时间已经快深夜,卢剑星留在外面,沿着砖房四周走了一遍。小卡上又留下了血迹,甚至沾到了轮胎,在刑侦手段已突飞猛进的今天,不管如何偏僻、如何管理混乱,这里的踪迹也一定会很快被发现。卢剑星用手套擦掉轮胎上的血迹,发现沈炼也没进去,正插着裤袋站在他后面。
卢剑星说:“这个医生并不知情,不能牵连进来。你们也要尽快离开,包括小朱。小朱确实犯了错误,但法律上,你们罪名很难查证,很有可能是不会有后果的。”
沈炼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算没有路灯的夜里,他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卢剑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擦掉他脸上的泥:“怎么找到的?”
沈炼说:“也没……那么动脑筋。其实是小朱想起来警察局对面公园有个小丘,可以爬上去看里面在干嘛,结果……就看到你跳下去了。我们就找呀,小朱真挺有文化的,还懂水利,知道河道怎么走,虽然是瞎猫碰上死老鼠,也多亏了他呀,小朱挺好的,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提拔他。”
沈炼不仅脸上有泥,耳朵尖上还磕破了,说的好像卢剑星还是和以前一样、还会和以前一样,一点犹豫、一点怀疑都没有。卢剑星想起刑侦时候其实有一句谁都不相信的话:有感情的警察人事干不好,没感情的警察业务干不好,能找到犯罪嫌疑人的,要么是最喜欢他的人,要么是最恨他的人。
沈炼跑上来抬头看着他。软软的头发飘飘的蹭在他的指节。沈炼说:“完成任务……有奖励吗?”
没等卢剑星回答沈炼就说:“那就亲一个吧。”
还有附加条件:“要张嘴。”
在静悄悄的黑夜里沈炼的唇就贴了上来。少年的嘴唇带着鲜嫩的青草味,仿佛一碰就会出水,灵巧的小舌尖小心翼翼的扫过牙关,一下又一下,痒痒的,等到真的伸进去了,又像受惊的小兔子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怯生生的探进来,微微颤抖着轻轻舔……
卢剑星揽住了他的腰。沈炼很快就投降了,几乎同时丢盔弃甲。少年的口腔好像还有着糖一样的气息,裹着含苞欲放、等着催熟的花蕊,不仅舌尖在颤抖,连牙关都在微微颤抖,贴着他的小舌头予取予求,偶尔还无意识的挑逗着划过上颚,引得人更强硬的镇压……
沈炼抱着他说:“嗯……”他的身体紧紧贴在卢剑星的胸膛下面,全身都在不自禁的发抖。就像是最诱人的毒药,最深的原罪。就是罪。卢剑星停下来,沈炼轻轻蹭着他的身体,脸是红的,嘴唇更像是红得出了水。沈炼贴着他的耳朵很认真的说:“你硬了。”
沈炼说完就跑开了,剩下卢剑星一个人站在深夜的黑暗里,把手套上的血迹在指间默然的擦了擦。

姓名(上)

 作为赵总本体,其实说白了我只想说十个字:各位,乱搞可以,药不能停。

占山头:

一个我不知怎么概括的AU

本来是无cp,最后还是大哥/二哥了……

bug应该不少,我已经尽力胡诌了Q-Q


崇祯元年,一个傀儡暗卫有了一个名字。

这事要是被捅出去那就要翻了天了,掌管暗卫事宜的17世纪伟大科学家赵靖忠捏碎了手里的核桃,姓韩的那个保守派一直在盯着他,如果被保守派知道承诺保证听话可靠的傀儡暗卫居然有了独立的思想,他师父耗尽心血才在弹劾声中保留下来的暗卫司,肯定会被清的丁点不剩。

那个暗卫是谁,他得找出来。

 

那天晚上是真正的腥风血雨,滴到每个人和暗卫头发上的雨包着腥臭的红。

戊在踩着一层层异己的尸体冲上前去,他的刀出了缺口,斩杀的动作却一直没停。这是经过一代代的暗卫管事精密计算的,有着强大的理论支撑和实践基础,什么穴位能压抑人的恐惧,什么草药可以麻痹人的痛觉神经。到了他们戊字头这一批,所有的条件都是成熟的,他们是值得拉出去炫耀又不用担心出差错的一批,可以激发诗人无尽的赞叹与灵感,写下纯感性的作品。

总之就是在那个晚上,戊在把插进目标喉咙里的刀拔出来的那一刻,伟大的科学家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暗卫单膝跪下来,对那具尸体说:“我是沈炼。”

跟着暗卫一同前往的一个普通官兵听到了那句话,他在给科学家赵靖忠的报告中说,那是个很低很颤的声音,但他听得很清楚,当他转头去找声音来源的时候,所有的暗卫都保持着他们标准的结束姿势,不知道是哪一个。

“查过名册了,没有结果。前年那场灾变,”提及天启年间那场爆炸,赵靖忠身边的小太监微微变了脸色,“毁了老一批暗卫的名册,目前的名册上登记的都是最新的一批。没有这个名儿。”

“这倒省了咱们事,那场灾变后留下来的暗卫有多少?”

“十七人。”

这个数字让赵靖忠不免有些感慨,他还未掌权时他师父可是带着百十来号人,带上阵去可谓浩浩汤汤。里面的每一个人之前不是死囚就是最低等的渣滓,听说签了生死状即可获得新生,一个个腆着脸来抱他们腿只求给个机会。成了暗卫,不仅他们能改头换面被旁人畏惧地称一声大人,他们的家人也算鸡犬升天,每月吃补助。谁知道进了这队伍,生死都由不得人。

才几年时间,居然只剩了十七个。

作为一个心怀抱负的科学家,赵靖忠感到了焦虑。刚坐上龙椅没多久的小皇上哪里懂傀儡暗卫身上由智慧和想象力交织而成的光芒,只听那些保守派的几句话便对他们的存在价值产生了怀疑,连财政拨款都少了许多。还好去年的爆炸毁了老一批的名册,给了他们一个不向老资历暗卫家里提供救济的理由,能省一点钱是一点,现在他们得从牙缝里抠着用钱。

他肩上担子实在是重。

这可是艺术,冰冷又滚烫的艺术,艺术需要牺牲。

他必须得在这事被保守派知道之前找出那个人,把这个错误修正过来。

 

上午赵靖忠得到这个消息,下午他就只身一人带着那个小兵来到暗卫司,让张英支开闲杂人等,把所有的暗卫都召集在大堂,新一批和老一批分开,再让那十七个人排成三列,然后自己背着手煞有介事地围着那十七人走了两圈。

“我是沈炼。”赵靖忠说,投进一颗小石子。

十七个人安安静静的,沼泽一般吞噬了赵靖忠的石子。

张英呼哧呼哧地给他搬来了椅子,等他坐下,又呼哧呼哧地奉上茶。

赵靖忠吹着茶叶,让暗卫挨个说刚才那句话。

他并不期待仅凭声音就能把那个人揪出来,他是个科学家,知道人的记忆有多不靠谱多脆弱,他们技术的推进其实就是以记忆的脆弱为发力点。他想看的是内心的波动以及这种波动对外在表现的影响。

各色的声线一波接一波,他心事重重地喝着茶,眼睛在每一张脸上逡巡。这些脸一个个死气沉沉的,还没有他昨晚吃的烧鱼活泛。他努力把对烧鱼的怀念压下去,认真地投入工作。

十七个,没一个卡壳的。

心理素质都很好嘛。

赵靖忠侧头看小兵,那小兵估计是听哪个都像,急得汗都往下掉。

“你觉得是哪个?”赵靖忠很有耐心地问。

小兵支吾了半天,随手指了三四个。“我觉得是他们几个里头的。”

站在被点到的暗卫旁边的一个人突然皱起了眉。电光石火,但是被赵靖忠抓到了。

敏锐的观察力是一个科学家必备的素质。

那是个阴冷的青年,赵靖忠坐在阳光下面都能感受到从那里逼出的寒气,像爬满了青苔的石头。他讨厌青苔。

“戊在。”赵靖忠喊那人的号。

青年往外迈出一小步,行了个礼。这下赵靖忠看得更清楚,心里也更确定。

“你用的什么兵器?”

“回公公,雁翎刀和四刃弩。”

“这两样我都认得,”赵靖忠说,“哪一样需要用到戒指呢?”

十六人中有两个人把视线小心地投了过来,赵靖忠悄悄接住了它们。他在心里暗暗发笑,竟然不止一个么?

“你们所有人的吃穿用度皆是同一配给的,你们被去除了记忆和七情六欲,根本不会有需求。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有个戒指?”

“戒指还挺好看,什么做的?”赵靖忠现在一点不急,事情就要解决了,自然没什么急的。时间还早,等忙完这边还可以去叫他们烧尾鱼来吃。

青年沉默不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十六人中有一个高个子突然抽刀,刀刃从他左边站立的暗卫左肩切入,直深至腰际,血喷了那高个满脸。他未作停顿,转手用刀鞘击晕了右边站立的一个脸色发青的年轻人。

在赵靖忠下令按住他之前,那人已打晕了戊在,攻至赵靖忠的椅子。

世道不太平,科学家也得会功夫。

义父说的真对。

赵靖忠向后跃起,堪堪避开一击。他以一个还算优雅的姿势落到地面,看着那人在转瞬间被五十多位暗卫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在心里向义父假惺惺道了句谢。

张英又呼哧呼哧地来添茶。

“怎么这么早就沉不住气了?”赵靖忠整整自己的衣袖。

“这是戊归,”张英很贴心地进行讲解,“我早就看他不老实了。”

赵靖忠打量着那个人,和张英说的不同,那是一张老实人的面孔,上面却缀着血。血从那下巴上滴下来,在阳光下看色泽醇厚。

“早晚他也会供出我来,不如拼一把。”那人说。

果然是老实人,连扯谎都扯不顺溜,你要是真拼,死的会只有一个?赵靖忠平时不觉得自己这么聪明,和这群老粗一比,自己简直聪明得天上有地下无,也难怪是他坐这个位置。

“这戒指本是你的,你怕被发现就送给了这位?谁知今天被我看出来了。”赵靖忠闲闲地抛出去一个长杆。

“是。”

那人还真的顺杆下。赵靖忠又要走神去想烧鱼了。

“你是归字,他是在字,按千字文编的号,你俩挨得还挺近,”赵靖忠啜一口茶,“我可没说这次只要揪一个出来。”

从头到尾,这个编号为戊归的老实人都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现在也是。他只是垂了垂眼,然后哑着嗓子说:“再揪下去,怕是没有人了。”

阳光这么好,赵靖忠却浑身一凛。也许是茶不够热,他把茶盅交给一旁躬着的张英。

这个人是真的想到了他不敢杀太多,还是无路可走时的负隅顽抗?

赵靖忠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什么都不懂,却因本能驱使而极为机敏。

老实人是天然的狡猾。

赵靖忠望着大堂里的暗卫们,他们一个个僵尸一样隐在阳光熹微的地方。他们中到底有多少老实人,他猜不到。

那种把握不住的焦虑从他的脚底板爬上来,把长长的舌头伸入他的耳朵。

“你认为呢?他们是你带的。”赵靖忠转头看向佝偻着端茶的张英。

“小的觉得,杀一个儆猴就够了,”张英圆圆的脸上被晒出了汗,“只要他们知道自己心思要藏好,是真的傀儡还是假的傀儡又有什么分别呢?”

赵靖忠攥紧了自己的袖子,他要的是真正的胜利,不是这种心照不宣的掩饰。他是个科学家,也许他现在有政治家的苗头,那也是为了他的科学研究之路。他几乎要被焦虑拆吃入腹,脸上却还是努力绷住。

“再说,”张英把嘴巴递到赵靖忠耳朵边上,“以后咱们慢慢找原因也不迟,服药间隔减少、药量加大,都行。那是以后的事,得先稳住这一刻。”

张英说完,又回归到自己的位置,脸上堆起唯唯诺诺的笑容。

赵靖忠赞许地看着这个小官吏,老实人的狡猾用来保命,这种人的狡猾用来保权。

也许他该改行成为一个社会学家,这比他现在研究的方向有趣的多。

他走到戊归面前蹲下,长袍触了地就化身为蛇,一路朝血而去。他不在乎自己衣服沾了血,声音轻快地说:“你杀了一个,打晕了两个。是算到了我即使看出那两个是你兄弟也不会杀么?”

“不敢。”

“你哪里不敢了?我看你可胆大得很。”

那人不说话了。看来是真的口拙,这让赵靖忠又怀疑起他刚才突然的聪明来。

也罢,这感情之事,还是难懂。

赵靖忠站起来向外走去,他袍子下摆的红随着他的步子在衣服褶皱里忽明忽灭。他走到门口,对身后的张英说:“杀了后尸体就地处理,别走漏了风声。”

张英应了,背都要弯成直角。

赵靖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可以踏实地期待一下烧鱼,他生活枯燥,也就这点乐趣。

  

 

沈炼成为戊在后一直没做过梦,后来他从生死边缘取回了自己名字,便常常做梦了。

他梦里有风雨,有兄弟,还有个姑娘。那姑娘的脸和名字他都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签字画押时一再询问,这钱真的会给她么?

那姑娘是谁都不再重要,她是个符号,是他现有生活意义的注脚。他的大哥也有这么一个注脚,是年迈的母亲。

戊在是在一次艰巨的任务中被剧痛打回到沈炼这个躯壳里来的。没了药物的麻痹作用,他几乎抗不过去,他躺在泥水里模模糊糊地想,起码我死前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但他没有死,一个叫卢剑星的把他从泥水里捞了出来,同时被捞起的还有靳一川。

那次任务耗时太久,补充药物的随行小吏又被杀光,他们三个竟然因此获得了自己的过去。

他们三个约定了互相隐瞒,然后回到原来的地方。沈炼和卢剑星是因为心有挂碍,不能轻易离去,但靳一川是为了什么,另外两个不明白。

“一个人没有三个人好,”靳一川是这么说的,“我也无处去,你们带上我好不好?”

他们无法拒绝。

 

在沈炼这回的梦里,卢剑星坐他边上用草叶编一个环。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坐的这块地方却无人经过。

“大哥,你在编什么?”

“我娘病了,需要这个。”

“那我帮你。”

“不用,你歇着。”

沈炼百无聊赖地坐在那看那个翠绿的指环渐渐成型,笑道:“居然和我的戒指差不多大小。”

卢剑星和缓地笑开,对他说:“你还记得我的名么?”

“记得,卢剑星。”

“对。再说一遍。”

“卢剑星。”

“再说。”

 

沈炼在昏暗的屋子里惊醒,他身侧躺着一排暗卫,他们熟睡的脸在月光下竟不似人的颜色。他从床上爬起,一个一个看过去,又一个一个数回来。

他赤着脚踩在矩形的光斑中间,那个名字在他口中,最后还是被恐惧按回了肠胃。

卢剑星。


TBC

【大二/修川/ALL】圈养实录 16

本着实诚的原则,还是加上修川这个TAG……虽然综合现在十六章,看上去真的很难令人相信……连总裁自己都不信,他师兄从生到死没信过这回事,233(双方当事人都不信谈个屁的恋爱你唬我!凸(`⌒´メ)凸)
乱编这件事已经很痛苦了,BUG就让他随风去吧~去吧~🌹
争取写到25能完结❤


十六



丁修饶有兴致的说:“不如……一起逃吧?”
没有任何回答。卢剑星甚至把眼睛都闭上了。审讯室里死寂一片,只有血渍浸润布料的声音,一层纤维、一层纤维的蔓延开来……卢剑星突然说:“这幢楼旁边建筑是超市,地下室原来连在一起,一半租给了超市,改建的时候只是加了一层防火卷帘。”
丁修听着。卢剑星说:“原来地下室可以直接连通超市,后来为了警队的工作效率,现在中间已经筑墙直接隔断。”
丁修不耐烦:“不要说废话。”
卢剑星说:“还有一条路可以到地下超市。每天早上5:30,超市的菜场会有货车来往。”
丁修说:“怎么出去。”
卢剑星说:“上面。不要往上看。这里24小时监控,房间里只有一处死角。上面是通风管道,出口是围墙电网。只要翻墙爬出去,出门左拐就是超市。”
丁修很买账的笑了笑,丁修说:“我错了,你还是比那个胖子有趣一点。”
卢剑星竟不是开玩笑的意思:“必须要上去。五分钟后,监控的警员会换个班吃早饭,来去大概有三分钟的时间监控前没有人,可以爬上去。”
他开始慢慢的、不着痕迹的松领带,领带的结还是沈炼打的,仿佛还留着少年温存的余味。丁修闻着自己的血腥味,突然问:“怎样从这里逃走,你想了多久?”
这个问题的回答竟和他想的完全不一致。卢剑星说:“十六年。”
丁修“你逗我”的表情。卢剑星加了一句:“但从来不包括和你在一起。”
丁修真的笑了,丁修说:“我已经觉得你很有趣了,有趣的简直可以睡一觉。”

监控换班的时间是5:15,因为5:20才开早饭,惯例会拖5分钟。监控警员五十来岁,以前是编外,后来不允许了才收入编制,不合适干别的就做了监控,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今天换班照常拿了两个馒头,打了一饭盒粥,刚刚坐下一盒粥就几乎全洒在裤子上。监控正中就是几间审讯室,现在审讯室里全都空空如也,不要说犯罪嫌疑人,连只犯罪嫌疑苍蝇都没有。监控设备是黑白的,只能看到座位上黑黢黢的一片,依稀是残留的大片血渍。
警员虽然年纪不小,这职位也是做惯了,立刻把录像回放三分钟,三分钟前的录像还坐着两个人,随着时间轴的快进,能清楚的看到,大约两分钟前,审讯室里的人跳上桌,卸开了通风管道的铁栅栏,依次爬了上去。监控警员忍着几乎要汹涌冲上来的高血压,拨通了领导电话,大概连三十秒都不到的时间,走廊里就到处响起了脚步声。
监控警员“呼”的坐下,一时间眼前一黑,拿着带子的手一抖,手里的馒头无意识的掉在饭盒粥里。

审讯室里依然一片死寂。外面的脚步声杂乱而有序朝着门口奔跑。过了一会儿,审讯室的门打开了,原先带人的特警走了进来,来检查通风管道的铁栅栏。早晨的太阳已经微微露出了红光,折射进的红光里通风口有些看不清……他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呼吸卡在胸隔膜,严重窒息让心脏都猛的停跳,大脑顿时缺氧……
丁修只用了一只手,这只手上还带着铁链,咽喉的动脉在他的指节下面剧烈跳动,剧烈的抽搐。
丁修说:“嘘……”日光照不到的地方正是监控的死角,他用另一只左手从特警的臀摸到了腰,这只手几乎已经没有知觉,却还有本能。视觉的阴影里卢剑星连着手铐,就在他身后半米。
腰上是空的,竟然没有枪。
卢剑星说:“放手。”
丁修叹气,松开两只手。晕厥的特警从他身上滑了下去,被卢剑星一把抱住,从腰上解下镣铐的钥匙。手铐是卢剑星自己的,钥匙却不在特警身上。丁修打开自己的手脚镣,卢剑星脱下特警的手套,仔细戴上自己的手。
丁修忽然卡住他的领带,丁修说:“先替我止血。”
他说话带着喘息,领带已被卢剑星拉松,随着他左手的重量滑下来。创伤出血的紧急止血只有阻止血液循环。卢剑星扯下领带,勒紧他的创口。卢剑星说:“没有血迹也不行,五分钟内必须从超市离开。”
丁修剧痛,悠悠的说:“既然都不能分手,你温柔点不行吗?”
卢剑星用戴着手套的手把周围的指纹都擦干净。卢剑星说:“五分钟不走也可以,有警犬。”

警局是幢四层楼的建筑,建筑是老的,最早以前还是工业用地,楼道里的监视器范围呈L型,在部分角落,因为排线跟不上,造成了监控范围的大面积死角。卢剑星几年前还曾经写过报告,建议将楼层的监视器重新排线布置,最大范围的减少不可监控区域。这份报告当时引起了一定重视,局长审批让财务做了个预算。最后还是因为警局缺钱、预算数字过高,不少警员也反对:人有七情,郁闷时总要躲起来抽根烟什么的,再说了,有钱不如发奖金,这件事终于不了了之。
四层建筑没有防火层,但改建的时候加了防火通道,特警尚不熟悉这栋楼,卢剑星到达楼层的尾部大概只花了30秒。尾部是卫生间和倒垃圾的地方,没有垃圾桶,只有墙上的垃圾通道,通道口半米见方,用铁皮盖着。卢剑星说:“只有这条垃圾通道通向超市的底层,每天早上5:30,垃圾车收垃圾后会开出超市,肉禽类的血腥味也会把血迹掩盖,警犬闻不出来。”
确实是5:30了。地下隐隐约约都似乎传来了重型大卡的轮胎声。丁修往前走,连着的卢剑星却在脱西装。丁修猝不及防被扯回来,狠狠撞倒在地。卢剑星说:“但不能从这里走,警员只要搜索这辆垃圾车的路线就能找到。”
卢剑星脱掉西装,西装还连着丁修的手,只能用力扯断。卢剑星把西装扔下去:“可以争取时间。”
丁修这一下摔在地上简直痛彻心扉,唯一能表示的只有赞赏:“我操你妈。”
卢剑星花了整整两分钟的时间离开楼层的尾部。通风管道只是一时之计,消防通道也已经被堵。远处警犬的吠叫心惊胆战的传来。卢剑星说:“走。”他没有往外走,几步就进了死胡同,楼道尽头是一扇门,卢剑星握上门把,深吸了一口气……门“啪嗒”一声,开了。
门后面是最普通不过的一间办公室,只有一张松木的办公桌和简简单单的文件柜。沙发上还凌乱散落着几天前凌乱的布置。这是他的办公室。卢剑星快步走到房间后面,后面原有通往房顶的出口,后来因为屋顶漏水,改建了防水雨棚,通往屋顶的出口原则上都被封住了。但只有他知道,因为这项小工程当时是张英找人包干的,质量不够过关,雨棚材料已经腐朽了,在这个出口漏了好几次,还是卢剑星自己草草用塑胶粘上的。卢剑星爬上去砸了一拳。屋顶发出“咔嚓”一响,似乎是松动了。卢剑星又用力砸了几拳,顶板竟然裂开,清晨的阳光不期而然的从缝隙口洒了一身。
卢剑星说:“上去。”上面是四层楼的屋顶,夹在排烟管道中间,由于警局不是看守所,只在审讯室的一面出口竖了电网,这一面只有围墙。初醒的城市在清晨的阳光里雾蒙蒙的。卢剑星走到屋顶边说:“跳下去。”
丁修单腿跪下来:“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他这句话没有说完就掉了下去,因为卢剑星跳了下去。

下面竟然是湖,准确的不如说是沟。三里外是城市的水处理中心,每天清晨和傍晚都会排水,原本工业区的河道已经填满了,经年累月的又冲出了一条沟。随着雨季渐渐和分隔城市的河道连成一体。高空坠入水浪的冲击几乎把人直接拍晕。丁修慢慢的往下沉。沟底的河藻缠绕过来,就像是女鬼的头发……一阵水声汹涌,排山倒海的把一切都冲得干干净净。
等到丁修上岸的时候,看日色已经是中午。没有警局,没有警车,没有狗,四下一片荒野,连人都没有。丁修竟然还没有死,还有力气问:“现在去哪里?”
卢剑星说:“我需要想。”
丁修问:“想多久?”
卢剑星没有回答他。丁修忽然说:“我要睡一觉。”
卢剑星也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丁修拉开创口的领带,就算水流冲洗,鲜血也立刻重新涌出来。好像只有血腥味才能让他不死。不仅不死,还能唱上两句。丁修用很遗憾的神情说:“抱歉,睡一觉的意思就是……睡一觉。”

但丁修的这一觉终究没有睡多久。傍晚时分,土堆庵庙外面起了大风,风声里似乎是野兔踩着草地,隔一会儿就唏里嗦啰响。刑事实践上,土是有形的,水是无踪的,最能消灭痕迹的就是水,哪怕沿岸进行地毯式排查,往往漏网机会也比其他方式大得多。外面没有探照灯,也没有警犬,这并不是警察,很有可能是巡夜的老农。草长长了,城市年年外扩,农地都转了性质拆迁出让了。如果政府决定划给集体,乘着秋高放一把火,来年还能试着种庄稼。
卢剑星决定不去理他。所有犯罪嫌疑人最大的错误是犯罪,最大的失误是认为自己在犯罪,只要有这个失误,站在犯罪心理的角度,他的举动永远是不正常的,始终尝试先发制人,妄图制造种种假象。动作越多破绽越大,这是人类都不能避免的。
卢剑星觉得自己没有这样冷静过,冷静的不像是自己,或者说,他也没有这样狂热过,狂热的去体会一件事本身。分配是工作、牺牲也是工作,这是责任,责任是评价一个男人的唯一标准,他这样的年代原来就是这样想的,没那么复杂,没那么多感情,就是这么简单。
门外野兔似乎跳远了。卢剑星把草垛推开,新鲜空气涌进来,他也真的愣了一愣。
外面夕阳西下,一人多高的枯草疯长,随着傍晚的风齐刷刷的东摇西摆。草丛里竟然站着沈炼。沈炼的头上身上都是草,衣服上脸上还沾了泥,看上去比卢剑星还要狼狈。但是他依然这么好看,在金色的夕阳下面,如同一副画,简直从来都没有这么好看。
沈炼好像是听到背后有声音,转过头也看到了卢剑星,夕阳在沈炼的眼睛里忽然落下了晶晶亮的余晖,七情六欲一瞬间都过了一遍,亮闪闪的藏也藏不住。
沈炼跑过来抱住他。少年的温暖带着一点点草腥气,硬戳戳又柔软的趴在他胸前。卢剑星站了半晌,终于还是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身体。
卢剑星说:“我挺好的。”
人永远都会犯错,这也是他不能避免的。